王大娘一眼就瞧見她憔悴模樣，連忙拉住她，滿臉關切。
“晚娘，你如今懷著身孕，可不能這般折騰。夜裡千萬當心身子。”
林晚娘心裡一慌，想要解釋，話到嘴邊又咽回去。若是多說兩句，王大娘順勢問起石莽，那事情就要露餡，萬萬說不得。
她支支吾吾，說不出完整話。
王大娘瞧她這副模樣，只當是小夫妻情熱，誤會了去，壓低聲音勸她“我曉得你們夫妻恩愛稀罕，可也要懂得分寸。如今月份還淺，最是不穩當。真忍不住，也得等四五個月胎坐穩了才行，萬萬不可莽撞傷了肚裡孩兒。”
一番話說得林晚娘臉頰燒得滾燙，羞得垂著頭，一句話都辯解不出，只能含糊點頭。
“知道了大娘。”
王大娘見她害羞，也不再多打趣，又叮囑兩句養胎的話，才放她走。
一路往家走，林晚娘又羞又氣。好端端的，平白鬧出這一場誤會，當著王大娘的面丟盡臉面。
她心裡暗暗打定主意，等石莽夜裡回來，定要好好同他算賬。
而石莽這邊，在田裡倒是自在。
他不是不明白西線將士缺糧，該繳的份，他認，這本就是他們每個敦煌人的的本分。
可涼州這一回，下手太狠，近乎刮地而取。能救回一點原本屬於他們的糧食，他便想要爭上一爭。
夜裡伏在田禾之間，風聲沙沙，遠處偶爾傳來巡卒的呼喝，那份懸在刀尖上的刺激，竟叫他有些上癮。
只是他不知道，家裡的婆娘，已經憋著一肚子火氣，等著他歸家。
連著偷偷收了好幾晚自家地裡的糧食，三家佃戶都覺得收穫夠多了，心裡也漸漸打起了退堂鼓。
本來只是想著拿回些自己辛辛苦苦種出來的糧食，沒必要太過貪心，冒險的次數多了，遲早要出事。
幾個人趁著夜裡歇息的空檔，小心翼翼跟石莽勸說“石東家，差不多得了，真不敢再弄了。這幾日風聲太緊，官兵巡田越來越勤，咱們每晚都下地，萬一哪天撞上，輕則打板子、雙倍罰糧，重則要掉腦袋的！”
可石莽這會兒反倒收不住手了。
夜裡蹲在田埂裡，風吹禾葉沙沙響，遠處巡兵的燈火忽明忽暗，這種刀尖上討生活的刺激感，讓他壓根不想停。
而且他心裡門兒清。
官府徵走的不是一家兩家，整片郊外大片良田全被划走收糧，白白便宜涼州來的官員兵丁，他看著就心疼。
自家地裡的收得差不多了，他眼珠子一轉，乾脆把主意打到了周圍無人看管、同樣被官府徵收的別家地頭。
這些地原本也是百姓的良田，如今一律歸公收糧，主人家根本無權過問，地裡成熟的莊稼，全都要被官府一車車拉走。
石莽打算趁著夜裡無人，再多薅一批。
三個佃戶嚇得臉都白了，連連擺手不敢動。
“石東家！萬萬不敢啊！”
“偷咱們自己的地也就罷了，情理上說得過去，咱們心裡也踏實！可這是別人家的地！萬一被抓，咱們真是百口莫辯，死路一條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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