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妖修伏倒在九天雲外，麵皮貼著冰冷的虛空，身軀止不住地戰慄。
那是真正的大乘至尊。
在漫長歲月中，大乘修士便代表了這方殘缺天地的天花板，摘星捉月，俯瞰諸界，一人便可撐起一座不朽道統萬世繁華。
可就在方才，一尊活過了太古洪荒、曾引得三皇喋血方才勉強封印的始祖巨兇，被人當成案板上的生肉，一劍斬成十幾截，連半縷神魂都未能逃出。
另一位吞噬妖域萬靈、踩著無盡枯骨以魔入道的蓋世天驕，更被剝離本源，在眾生怨魂的反噬中化為一地腥臭的塵埃。
整片東海，只剩下了風聲在嗚咽。
敖雪立於殘破的飛舟之畔，手中握著天驕分身死後自主歸來的真龍本源。
那是屬於她的骨與血，曾被生生剝離，如今重新懸於掌心。金色的王脈精粹與她體內的血脈產生共鳴，發出清越蒼茫的龍吟，然而敖雪的面色卻如萬載玄冰，沒有喜悅，亦無大仇得報的癲狂。
她看透了這所謂太古王脈的骯髒與自私。
收攏五指，本源沒入眉心，枯竭的經脈在龐大精氣的沖刷下迅速復甦，被鋸斷的龍角處隱隱有神光湧動，重新生出瞭如珊瑚般古樸的角枝。
敖雪轉過身，向著那道白色的身影重重跪下，額頭觸及堅硬的礁石，沉悶如雷。
“奴婢敖雪，願永隨前輩馬前，萬死不辭。”
天地間只有她堅定的迴音在激盪。
她在泥濘的黑血窪地中，找到了龍宮大長老的半截軀幹。
他死死瞪大著獨目，瞳孔中佈滿灰白死翳，臉上還凝固著捏碎古玉時的猙獰與快意。
似乎是被太古邪龍破封時的第一縷龍息絞碎，只餘這半截，體內的元神也早已潰散，連一絲轉世輪迴的真靈都未能留下。
敖玥也是如此。
九彩龍鱗裙化作灰燼，剝離真龍本源後的反噬，加上合體期魔威的正面掃蕩，直接將這頭妖物震得筋骨俱斷。
魚頭深埋泥沼，魚尾朝天，死狀醜陋至極。
機關算盡，百載謀劃，到頭來不過是大能鬥法餘波下的一粒草芥。
他們以為自己是執棋的弈者，殊不知在真正的大道偉力降臨之際，螻蟻的野心連一絲聲響都激不起。
芥末並未看她，甚至沒有看在場的任何一個生靈。
白櫻拖著有些發軟的長腿，小心翼翼地走到芥末身側，停下了腳步。
看著眼前這個身高不過及自己腰間的小女孩，眼底除了震撼，更多了一種難以名狀的複雜。
在青丘之時，女童雖然冷淡少言，但眉宇間尚有一絲屬於人間的煙火氣，白櫻只當對方是一位遊戲紅塵的高人，心底尚存有一絲親近與依仗。
可此時此刻，女童身上那一襲白裙，竟透著萬古青天般的空寂。滿頭墨髮雖已恢復常態，但周身縈繞的微弱光華，正將這方天地的法則無聲推向兩側。
她站在那裡，天地便在向她臣服，可她似乎也站在了整個世界的對立面。
高處不勝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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