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淡的嗓音自虛空中飄落，沒有一絲情緒起伏，卻讓周圍翻滾的血海微微一滯。
白櫻神色微變，連忙抬起頭，美眸中浮現出一絲慌亂與不捨：“前輩……可是青丘有何處招待不周？或是這東海的汙穢擾了前輩的清淨？我青丘靈山綿延三十萬裡，絕無宵小敢擾前輩分毫！”
“因果已盡，何須多言。”
芥末的聲音依舊平靜，她緩緩收回手，轉過身，看向浩瀚的中原大地方向。
在那裡，跨越千山萬水，有一座名為林家的古老世家，正沉浸在以竊取未來編織的錦繡幻夢之中。
溯虛古鏡。
那是天道遺落的眼睛。
林家憑藉那面鏡子，提前看到了麒麟降世，提前奪走了張三的聚靈爐圖紙，甚至妄圖掌控整個大千世界的軌跡。
“我尚有事未了，需往人族走一遭。”
芥末言罷，足尖在虛空輕輕一點。
腳下只漾開一圈極淡的銀色漣漪，像水面被風碰了一下。那道小小的白色身影便已不在原處。
“前輩！”
白櫻忍不住高喊出聲，絕美的面容上滿是焦急。下意識搶前半步，伸出的手什麼也沒抓住，只撈到一縷冰涼鹹澀的海風。
天穹高遠，碧空如洗。
小小的白色身影走得乾淨利落，沒有半點塵世的留戀，亦不帶走片刻的溫存。
原本狂亂肆虐的東海，在這一刻顯得空曠而荒涼。
白櫻呆立在原地，伸出的手掌僵在半空，指縫間只有呼嘯而過的冰冷海風。
她看著芥末消失的方向，胸口深處猛地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空洞與酸楚。
那種感覺，就像是凡人傾盡一生追逐著九天之上的冷月，可當月華真正灑落在肩頭片刻後，又在轉瞬之間退回到了不可觸及的雲端之外。
“她……到底是什麼人？”白櫻喃喃自語，美眸中泛起晶瑩的水霧，“柳前輩，我總覺得，她離我們越來越遠了。”
“老朽也不清楚。”
柳塵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他緩緩彎下腰，撿起地上那頂被海風吹落的斗笠，拍了拍上面的塵土，重新扣在凌亂的灰髮上。
“紅塵萬丈，眾生蠅營狗苟，所求不過是長生久視、權傾一方。可這位……她的眼裡根本沒有這些東西。”
“在荒原上初見時，老朽還以為她只是個得了造化的神異幼童，心存幾分護持之念。如今想來，當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或許這就是她的求仙之路，每一次展現偉力，就離人間更遠一分。”
白櫻默然。
她能夠清晰地察覺到那種變化。在極西荒原斬殺窮奇時，女童身上尚有懵懂與探尋；方才踏碎東海、分屍邪龍之時，那雙眼睛裡剩下的，便只有純粹到了極致的冷漠與神性。
太上忘情，莫過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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