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金色的歲月領域籠罩著林家祖地,萬丈方圓內,光陰長河奔湧咆哮,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這是一片被強行割裂出的絕域。四方山巒早已在加速了萬倍的時光沖刷下剝落了青翠,岩層風化坍塌,化作漫天昏黃的沙礫。
高懸於空的溯虛古鏡,鏡面中心的暗金豎瞳死死鎖住芥末。器靈的心頭,此刻正翻湧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驚疑與焦躁。
怎會如此?
它執掌光陰溯源之權,最清楚時間法則的可怕。
大乘期修士雖然壽元綿長,可一旦陷入這種外界一息、域內萬載的極端流速之中,神魂念頭便會被強行拉扯著運轉億萬次。
孤寂、枯燥、歲月流逝帶來的虛無感,會將任何生靈的理智徹底撕裂。
難道說,這具道體裡主導的並不是那個外來的靈魂,而是道體自主誕生的意識?
可就算如此,其內在的靈智也應當脆弱得如同初春的薄冰。在萬載光陰的沖刷下,她早該雙目失神,識海崩塌,淪為一具任由自己擺佈的空殼才對!
可現實卻給了器靈一記響亮的耳光。
那站在昏黃歲月流沙中的小小身影,墨髮垂落,白裙微拂。漆黑的眼眸深處,古井無波,澄澈得映照不出半點塵世的漣漪。
作為天道伴生的無上重器,它比世間任何生靈都清楚時間法則的殘酷。
肉身不朽尚可透過天材地寶與無上體質強行堆砌,可神魂意識卻不同。
凡俗生靈也好,太古神皇也罷,只要擁有自我意識,便必然會產生念頭。
一念生,萬念起。
在這外界一息、域內萬載的歲月磨盤之中,受困者的思維會被強行拉入萬倍的加速軌道。
沒有天地靈氣的補充,沒有外界聲音的回應,唯有自身無窮無盡的雜念在識海中迴盪、碰撞、放大。
大乘修士閉關萬年不過是尋常事,可若是這萬年裡連入定都做不到,念頭無處可依,只能醒著乾熬呢?
數百年孤獨便可令元嬰修士道心崩碎,千年死寂足以讓化神修士心魔蝕骨。
而整整萬年無法入定的絕對枯寂,足以將任何一位大乘修士的元神磨到崩裂,縱使不死,也要落個半瘋的下場。
可眼前這具剛剛誕生不到兩載的道體,憑什麼能安然無恙?
她站在那片昏黃的歲月狂潮中央,烏黑的長髮垂落至腳踝,無瑕的雙眸古井無波,清明得看不見半點雜念翻湧的跡象。
時光的洪流從她身側呼嘯而過,磨碎了虛空,腐朽了大地,卻唯獨無法在她的神魂之上留下哪怕一絲一毫的刻痕。
定然是天道在沉睡前,為這具軀殼設下了某種隔絕時光感知的封印!
對,一定是這樣!她封閉了自己的六識,斬斷了念頭的流轉,像一塊頑石般硬抗著歲月的沖刷!
只要再加一把火,只要將歲月流速再拔高十倍,將這層烏龜殼徹底碾碎,這具完美的道體便會徹底失去意識,乖乖淪為它執掌諸天的傀儡!
器靈心底發狠,鏡身劇烈嗡鳴,正欲強行催動更深層次的歲月殺招。
就在此時,一直靜立不動的芥末,緩緩抬起了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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