器靈徹底懵了。
一股從未有過的寒意，自鏡體最核心的本源深處轟然炸開，順著每一道銅綠斑駁的紋路瘋狂蔓延。
她怎麼知道？！
這絕無可能！
它身為執掌光陰與因果的伴生古鏡，自身的念頭本就寄託於歲月長河的源頭，莫說是大乘修士，便是仙人臨塵，也休想窺探到它本源中的半點想法！
更何況，此地尚處於萬倍加速的歲月領域之內，雙方的思維根本不在同一個時間維度上，這具道體怎麼可能一字不差地聽見它心底的盤算？！
除非……
一個荒謬絕倫的念頭，毫無徵兆地浮上器靈的識海。
聆聽萬物！
天道至高權柄之一，傾聽諸天萬靈心聲！
一年前那頭十萬大山的低賤野豕，僅僅是吞了天道脫落的一小塊備用本源殘片，便開啟了這項神通的皮毛。
它在突破化神之後，被方圓數萬裡生靈的雜念與怨毒折磨得痛不欲生，最終不得不斬出一具分身來分擔那萬鬼噬心的痛苦。
即便如此，本體也依然陷入了半瘋魔的狀態。
正因見證了那頭野豕的慘狀，古鏡器靈才理所當然地認為，眼前這具誕生不過兩載的新生道體，為了保全自身神智，必然早已將天地眾生的喧囂隔絕在外。
可如果她封閉了這項權柄，方才又是如何聽見自己心聲的？
也就是說她並沒有封閉……
器靈的暗金豎瞳劇烈收縮，心底掀起滔天巨浪。
要知道她如今可是真正的大乘絕巔之境！修為到了這一步，神念早已覆蓋了整片大荒古星，甚至延伸到了無垠的域外星空！
這也就意味著，此時此刻，中州億萬人族修士的爾虞我詐、四海百億水族的廝殺悲鳴、十萬大山無盡兇獸的嗜血咆哮，乃至整座天地每一株草木的枯榮、每一條地脈的哀喘、每一縷亡魂的詛咒……
這世間兆億生靈每時每刻產生的無窮雜念，正一分不差、毫無保留地同時湧入她的識海之中！
那是何等恐怖的資訊洪流？
若是換作尋常大乘至尊，莫說是全盤接收，哪怕只是稍微沾染上萬分之一的眾生雜念，元神也要在頃刻間被沖刷得支離破碎，當場走火入魔，爆體而亡！
而她，竟然從始至終都沒有遮蔽分毫！
她就這樣敞開著識海，全盤接收著整座大千世界日夜不休的喧囂與惡意，在這足以撐爆諸天萬神的雜念汪洋中閒庭信步！
難怪！難怪萬載光陰加身，連讓她道心f泛起漣漪都做不到！
對於一個每一息都要處理兆億生靈念頭的存在而言，單單一具軀殼在萬年孤寂中產生的些許雜念，與滄海中的一滴水珠有何分別？！
“你……你竟然沒有封閉天聽？！”古鏡器靈的聲音徹底變了調，先前的滄桑、傲慢、居高臨下蕩然無存，只剩下金屬摩擦般的尖銳與顫慄。
“整座界域的生靈雜念無時無刻不在沖刷你的識海，你的神魂怎麼可能承受得住？！你就不怕被眾生紅塵的惡念同化，徹底淪為失去自我的怪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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