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摩區裡。
幾位外院進修的主治和本院的醫生低聲議論著,語氣中滿是對這種極度複雜病變的無奈。
就在這時,導管室的自動門滑開,心內科介入骨幹,向來對技術極其挑剔的任雪鋒恰好路過,聽到動靜也走了進來湊熱鬧。
任雪鋒站在人群最後方,抬頭看向大螢幕上的造影圖。
當他看清那處幾乎完全死寂的前降支時,原本舒展的眉頭瞬間緊緊皺在了一起。
“病變太嚴重了。”任雪鋒在心裡暗自評價,“不僅閉塞時間長,而且遠端有嚴重的重構不良,伴隨瀰漫性粥樣硬化。這種病變,強行用硬導絲去戳,極容易導致血管夾層甚至穿孔。”
作為心內科介入組的一把刀,任雪鋒對血管的解剖結構有著近乎殘酷的敏銳度。
他看著臺上已經額頭見汗的程時詠,心裡默默盤算著。
以程時詠在心內科的介入造詣,如果連他都花了大半個小時依然過不去,換科裡的其他人來,多半也只有束手無策。
如果微創的冠脈介入失敗,只能轉回頭去建議患者做外科開胸的冠狀動脈搭橋了。
然而,任雪鋒的目光微微一轉,無意間落在了站在程時詠身旁,正全神貫注盯著螢幕的那個年輕身影上。
“咦?是他?”
看著陸仁那平靜的眼神,任雪鋒的心頭突然毫無徵兆地冒出一個極其荒謬,甚至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離譜的想法。
“上回那兩臺急診,就是這小子在一旁協助,難不成這次他又有破局辦法?”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任雪鋒自己都在心裡啞然失笑,暗罵自己是不是有點魔怔了。
那可是CTO病變,心內科介入醫生的終極噩夢。
一個還沒進入的準研究生,難不成還能比程時詠這個老牌專家更懂怎麼過CTO?
就在任雪鋒暗自搖頭的時候,手術檯上的程時詠已經連續換了三根不同型號的導絲,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不斷滑落。
導絲在閉塞段的盲端處,再次傳來了沉悶而堅硬的滑脫感。
程時詠緩緩直起腰,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看著螢幕上依然紋絲不動,甚至因為反覆試探而讓區域性內膜出現了一絲輕微假道傾向的影像,終於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不行,鈣化太密了,導絲始終在斑塊外側打滑,找不到真腔的突破口。”
程時詠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遺憾與無奈。
面對這種極端的CTO病變,強行蠻幹只會增加血管穿孔的風險,作為主刀,他必須保持理智,果斷選擇放棄。
“今天的嘗試到此為止吧。”程時詠直言不諱地對組裡的其他人說道,“這處病變超出了常規導絲的突破極限,看樣子只能建議患者轉外科搭橋。”
聽到這話,觀摩區裡的幾位醫生暗自嘆了口氣。
連程教授都拿不下的病變,今天確實是無能為力了。
就在程時詠準備示意護士撤出導管的時候,一直站在旁邊的陸仁,突然平靜地出聲了:“老師,如果換一種思路……不用正向,也許能過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