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聆抬眸，目光灼灼的看向身前的罹闕，輕聲道：“你窮盡畢生追逐六界第一，執念要登臨至尊共主之位，所求的，不過是萬族俯首敬畏，諸天萬域盡數臣服於你。”
“可縱觀六界，眾生只是懼怕你的力量，懾服於你的殺伐，沒有一人是發自本心，願意親近你，善待你。”
“世人跪拜的從不是你罹闕這個人，而是你手中所向披靡的強權。人人忌憚你染滿鮮血的鋒芒，你手握世間至高無上的權柄，孤絕登臨那座世間最冷的王座，到頭來，餘下的只有蝕骨的孤寂，兩手空空，一無所有。”
“待到真正坐上那個位置，你往後歲歲年年，還要日夜懸心，提防不知何時會冒出挑戰者，生怕有人會將你狠狠拽下那至高之位。”
“可你看看阿離，他從不去爭搶半分第一的名號，可往後六界內，那些站在頂峰的大能，盡數是疼惜他的至親長輩。阿離行走諸天，處處皆有依靠，漫天至尊，人人皆願護他周全。”
他望著神色默然的罹闕，緩緩道出心底話。
“說到底，你拼盡一切去追逐的，不過是冰冷刺骨的權柄，一場虛妄的盛名。”
“但這世間真正無可匹敵的力量，從來都不是所向無敵的修為，也不是高高在上的權位。”
“親情，愛情，友情，這些滾燙溫熱的情義，才是這世間沒有任何力量能夠擊碎的鎧甲。”
“你一門心思朝著心中那份執念狂奔不止，可只要你願意回頭一望便會發現，你本就擁有另一條截然不同的出路。”
“那條路上，有我，有鑑兒，有阿離，還有與鑑兒羈絆難分的夜無咎，我們全都在。”
“只要你肯放下稱霸六界的霸業執念，便可擁有闔家圓滿。”
罹闕眸光沉沉翻湧，千言萬語堵在喉間，輾轉沉浮，最終盡數沉落心底，只餘下一片死寂的緘默。
垂在身側的指尖，抑制不住微微震顫。
縱橫六界百萬年，血海煉獄他隻身闖過，諸天絕境他踏碎而過，萬族叛亂皆被他一手平定。
過往無數刀光血影，生死搏殺，他從來眼皮都不曾顫動半分。
可如今，若是一念之間捨棄百萬年為之浴血的霸業，那他百萬載踏血鋪就，殺伐鑄成的修羅道，便會淪為一場笑話。
修羅尊主，自血海降生，生來使命便是霸業登頂，獨尊諸天萬域。
可他爭了一世，廝殺了一世，偏偏為楚聆動了情。
萬年前，他距離夢寐以求的至尊之位僅一步之遙，卻硬生生停下了前行的腳步。
他想讓楚聆伴在自己身側，跟自己一起執掌諸天，於是在幻境中，與對方虛耗整整萬年光陰，一遍遍重蹈過往的抉擇，拉扯糾纏，無休無止。
罹闕抬眼，目光落在楚聆臉上，萬年輾轉拉扯，他們二人同樣偏執，同樣倔強，同樣不肯輕易俯首認輸。
良久，罹闕喉結滾動，嗓音沙啞，帶著一絲萬年未有的茫然。
“我若回頭……拋下畢生執念，捨棄至尊霸業。”
“那我百萬年修羅浴血，踏血換來的一切，豈非全部付諸東流？”
這是禁錮他心底最深的枷鎖，是他窮盡一生，都難以解開的心結。
他自血海中降生，以殺戮印證道途，以征戰立身世間。
權柄是他唯一披身的鎧甲，霸業便是他賴以存續的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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