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百萬年從未有過的遲疑，與搖搖欲墜的鬆動。
“我不懂何為溫情。”
他低聲道出，語氣帶著一絲笨拙又直白的坦誠。
“我生於血海，長於殺伐，這一生，只懂爭奪，只懂掠奪，只懂贏。”
“我從前一直以為，萬族俯首稱臣，便是世間至高的圓滿。”
嘴唇開合數次，隔了半晌，他才吐出一句低沉沙啞的問話。
“……倘若我捨棄霸業，你當真願意，與我永世相守？”
“嗯，往後，你不必再做君臨諸天的修羅尊主。你只需做阿離的祖父，做我的夫君，做鑑兒的父尊，做闔家團圓之中，一個安穩尋常的家人，便足夠。”
罹闕垂眸，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眼底翻湧著萬年未有的情緒。
沉默許久，他嗓音低沉微啞，帶著一絲疲憊。
“容我……再想想。”
楚聆聞言，沒有半分逼迫，只是溫柔點頭。
“好。”
“我等你。”
“無論多久，我都等。”
有些執念根深蒂固，百萬年的堅守，不可能一朝一夕盡數瓦解。
他願意等，等這孤冷尊主，慢慢學會回頭。
罹闕立在床沿，默然凝望著熟睡的夜離，心底一遍遍覆盤自己那漫長得近乎荒蕪的百萬年人生。
不知佇立了多久，睡夢中的夜離忽然伸出小手，在空中輕輕摸索，像是在尋覓一處熟悉的溫暖來源。
幾番探找，小傢伙沒能觸碰到渴求的暖意，小嘴微微一撇，眉頭蹙起，眼看就要甦醒過來。
罹闕幾乎是下意識俯身，伸出一根手指遞到幼崽面前，當即被夜離軟軟的小手牢牢攥住。
一瞬間，融融暖意順著指尖奔湧，流遍四肢百骸，燙得他心口驟然滾燙。
原本蹙眉不安的夜離，瞬間舒展眉眼，重歸安穩。
罹闕就這麼維持俯身的姿態，一動也不敢動，任由小糰子緊緊攥住自己的指尖，眼底戾氣盡數消融殆盡。
他呢喃低語，聲音輕得唯有自己能夠聽見。
“回頭……便是闔家圓滿嗎？”
夜色綿長溫柔，客棧內燈火融融搖曳，夜離的呼吸綿長勻淨，沉沉墜入香甜的夢鄉。
夢中天光澄澈晴朗，暖風徐徐漫卷，流雲柔軟舒展，一方清幽雅緻的院落鋪陳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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