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裡的僧人全被押到了前院。
十七個人，跪成兩排，智遠跪在最前頭。
他身上那件半舊的灰色僧袍在拉扯中撕了一道口子，
露出底下一截綢褲，在晨光裡格外扎眼。
張政站在一旁，手裡攥著厚厚一沓口供，
趙千戶和幾個番子分列兩側，刀未出鞘，可手都按在刀柄上。
朱標從迴廊那頭走過來的時候，院子裡靜了一瞬。
他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的團領常服，腰間繫著素銀帶，頭上只束了網巾，
看上去不像太子，倒像個出來巡視的布政使。
可他一站到臺階上，十七個僧人的頭齊刷刷往下低了半寸。
李景隆跟在他身後半步，手裡捏著那把沒嗑完的打瓜子，
臉上還帶著看戲的餘興，可目光掃過跪在地上的僧人時，嘴角撇了一下。
朱標沒有立刻開口。
他從張政手裡接過口供，翻到第一頁，
聲音不高，可院子裡每個人都聽得清楚。
他念的是瘦僧人的口供：“洪武十八年起，
以‘送子觀音’為名，誘騙求子婦人來寺住淨室。
夜間以迷藥灌之，僧人入房奸宿。
事畢威脅，若敢聲張，便誣其不守婦道。”
他翻到第二頁：“寺中田產兩千三百畝，分佈於周邊五縣。
大半為放貸收抵，佃戶還不上債，逼寫賣契。
田契藏於佛座夾層。”
翻到第三頁：“歷年打點知縣、推官、府衙經歷，
送銀二百兩、田契若干、香火錢不等。”
他念完，把口供合上，擱在身旁的矮几上。
然後他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僧人，開口了，
語氣很平，可每個字都像是從石頭縫裡鑿出來的：“佛門本是清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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