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陽光透過濃密的香樟樹冠，將斑駁的碎金灑在有些發燙的馬路牙子上。
賓利轎車的尾燈早已經消失在車水馬龍的街角，空氣裡那股昂貴冷調的法國沙龍香水味徹底散盡，只剩下初夏特有的柏油路氣息。
陳楚手裡牽著小夏雨肉乎乎的小手，看著陳子然大口咬下一截冰棒、兩頰鼓囊囊的模樣，語氣隨意得像是在嘮家常：“對了，剛才楚秋月過來，跟我提了兩件事。”
陳子然咬碎嘴裡的冰碴子，含糊不清地嘟囔：“她能有什麼好事？嘴裡吐不出象牙。”
“一件是關於涵南的，說她在魔都有個老同學，管著幾支數字文娛投資基金，想幫涵南引薦，全程負責那個獨立遊戲的數值重構和宣發。”陳楚語氣波瀾不驚，“另一件是關於你的。”
聽到跟自己有關，陳子然腮幫子的動作猛地一頓，挑起眼皮，眼神里本能地泛起一股刺蝟般的警惕：“我？她又想作什麼妖？”
“她說她在市第七中學有深厚的人脈，裡面有個當高管骨幹的摯友，手裡掐著今年保送和校董直升的指標。”陳楚低頭踢開腳邊一顆小石子，神色極其從容，“意思就是，不管你這次中考卷面分考成什麼樣，只要她一句話，就能保你穩穩當當進七中的重點實驗班。”
聽到“七中”這兩個字，陳子然整個人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猛地停住了腳步。
省重點高中，全省一本率常年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頂級名校。
換作學校裡任何一個焦頭爛額的初三學生，聽到天上掉下這麼大一個鍍金的保送名額，怕是連祖墳冒青煙的狂喜都有了。
然而，陳子然而僅僅愣了半秒鐘，那張帶著幾分稚氣的臉龐上，瞬間湧起了一股近乎輕蔑的冷笑。
“呵，七中？重點班？”
少年極其粗暴地把嘴裡剩下的木棒往垃圾桶裡一甩，抬手用校服袖子狠狠擦了一把嘴角，神色冷得像塊生鐵：
“老爹，你當場就替我拒了吧？要是沒拒，你現在就發微信告訴她——讓她把她那些臭錢和所謂的人脈收回去，別在這兒噁心我！”
陳子然揚起下巴，胸口劇烈起伏，眼底燃燒著兩團熾熱倔強的火苗：
“我陳子然就算去民辦高中，就算真滑檔去讀職高，我也絕不可能靠她楚秋月的一絲一毫施捨！當初在那個大宅子裡，她指著我的鼻子說我是個扶不上牆的爛泥，說我脫離了楚家的資源連要飯都不配！”
少年狠狠攥緊了透明文具袋，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字字鏗鏘：
“我說過！我要靠我自己的努力，把這一道道大題全特麼碾碎！我要堂堂正正拿著全市前列的中考成績單甩在她臉上！我要向她證明，老爹你的教育比她的高壓控制強上一萬倍！我要靠自己把臉面掙回來！誰稀罕她的七中指標？！”
這一番擲地有聲的宣誓，在熱浪翻滾的樹蔭下回蕩，帶著少年人獨有的蠻橫與傲骨。
站在一旁的陳楚，看著小兒子那副梗著脖子、渾身毛髮都炸開的倔強模樣，不僅沒有覺得幼稚，眼底深處反而爆發出濃濃的讚賞與欣慰。
陳楚伸出寬厚的大掌，重重地在陳子然那單薄卻堅韌的後背上拍了兩記悶響！
“啪！啪！”
力道沉穩，打得陳子然身子微微前傾。
“好！有種！”
陳楚當場豎起大拇指，臉上的笑意毫無掩飾地綻放開來，語氣裡帶著毫不吝嗇的誇讚與追捧：
“不愧是我陳楚的種！骨頭夠硬，血性夠足！老子這輩子最瞧不上的就是那些嘴上叫囂著獨立、轉頭又跪在特權底下撿骨頭吃的軟蛋！你能有這份心氣，哪怕最後真考砸了，老爹也敬你是條漢子！”
陳楚一把攬住陳子然的肩膀，揉亂了他那一頭黑髮，開始大肆捧場：
“看看！看看我兒子這胸襟和氣魄！七中的大門算個屁啊？人家考霸靠的是實力，咱們老陳家不出寄生蟲！這要是傳出去，全網那些天天焦慮擇校的家長都得被你這股霸氣給震碎！有志氣，厲害，真特麼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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