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橋機場到達大廳的冷氣開得極足，卻吹不散四下裡膠著逼仄的燥熱。
推車旁的空氣像是被點著的火藥引線，噼啪作響。陳子然死死攥著陳涵南的領口，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眼神兇狠得像是一頭護食的幼狼；而陳涵南單薄的身軀被扯得向前微傾，整個人卻像是一根死死釘在地裡的鐵樁，那雙佈滿網狀血絲的眼睛越過弟弟的頭頂，越過李倩倩譏諷的嘴角，甚至越過母親楚秋月複雜的目光，死死鎖在陳楚臉上。
“放開我！”
陳涵南猛地一甩胳膊，力道大得幾乎將陳子然的手指生生震脫。他連呼吸都帶著破風箱般的嘶鳴，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近乎偏執的狂熱與絕望：
“陳子然你少在這兒站著說話不腰疼！這是老爹在家裡親口答應我的事情！他說了考完試帶我來魔都，他說了會幫我的忙！”
陳涵南猛地上前半步，眼眶通紅，手指近乎痙攣地指向那群胸前掛著CTF峰會參會牌的高管：
“你知不知道那是CTF峰會？！那是全球獨立遊戲製作人做夢都想進去的地方！林越在病床上連翻身都要靠嗎啡止痛，他的肺部陰影已經擴散了！還有不到十天……展會報名就截止了！如果老爹只要點個頭、只要出個面就能幫我拿到進場名額，憑什麼不幫？！這不是什麼狗屁施捨，這是老爹答應我的承諾！！”
“我呸！你特麼少拿承諾當令箭！！”
陳子然被氣得臉色發青，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幾步再次逼到陳涵南鼻子跟前，唾沫星子幾乎噴在兄長的臉上：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陳涵南，你今年十八歲了！你是個手腳齊全的大活人！你想進峰會，你想見投資人，你自己邁開腿走過去跟人家談啊！你憑什麼非要把老爹當成你衝鋒陷陣的盾牌？！這世界上沒有誰欠你的！老爹不欠你，我不欠你，全天下都不欠你那所謂神聖不可侵犯的夢想！！”
陳子然胸膛劇烈起伏，眼底泛起一層淚光，卻死死忍著不讓它落下來：
“你想要那塊牌子，李倩倩手裡就拿著！楚秋月就站在你旁邊！你骨子裡饞得眼珠子快掉出來了，可你又嫌跪下去丟人，嫌向楚秋月低頭砸了你高貴文青的自尊心，所以你就轉過頭來逼老爹去替你當這個惡人、替你低頭、替你欠人情？！你這不是找幫忙，你這是下賤的道德綁架！！”
“夠了！陳子然！！”
陳涵南額角的青筋狠狠跳動，像是一頭被當眾扒光了皮肉的孤狼，羞恥與狂怒交織在心頭，讓他渾身不可遏制地劇烈顫抖。
走廊兩端，拖拉行李箱的輪子聲、周圍旅客投來的詫異目光，像是一根根細密的針，密密麻麻地紮在兩個少年緊繃的神經上。
空氣凝固成了生鐵。
兩兄弟的爭吵聲戛然而止，卻不是因為和解，而是因為他們終於把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風暴的正中心。
他們都在等陳楚的答案。
李倩倩抱著雙臂，嘴角掛著看猴戲般的冷笑；楚秋月微微蹙著眉，眼神深沉如潭，視線同樣落在那道穿著寬鬆亞麻襯衫的身影上。
推車旁的陳楚，正彎著腰，細心地用手背拂去小夏雨嘴角沾著的一星西瓜籽。
小夏雨似乎被哥哥們剛才兇狠的吵架聲嚇到了，兩隻肉乎乎的小手緊緊抓著老爹的衣襬，把小腦袋埋在陳楚的膝蓋旁，大氣不敢喘。
陳楚站直了身子，抬手拍了拍小女兒的後背，神情平靜得讓人害怕。
他抬起眼皮，目光緩緩掃過滿臉戾氣與委屈的陳涵南，眼神里沒有偏袒，沒有憤怒，甚至沒有一絲一毫被道德綁架後的動搖。
“涵南。”
陳楚開口了，嗓音低沉平穩，在冷氣森森的大廳裡清晰地劃開一條界線：
“這件事情，我不去。”
簡單的六個字，如同一塊萬斤玄鐵，重重砸在陳涵南的天靈蓋上！
陳涵南瞳孔劇烈收縮，腳步踉蹌著往後退了半步，聲音發顫：“爸……你說什麼？你……你拒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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