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嘴唇蠕動了幾下，眼眶在幽暗的螢幕光照下，悄然泛起了一圈紅暈。
“老爹。”陳子然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沙啞。
陳楚動作未停，眼皮微抬：“怎麼，打不動了？”
陳子然把臉埋進膝蓋之間，雙臂死死環住雙腿，沉默了足足半分鐘，才用一種近乎抽噎的嗓音，悶悶地開了口：
“老爹……其實下午在如家的時候，我那麼生氣……我真不是嫉妒陳涵南能拿到五十萬，也不是眼紅他能住什麼五星級江景套房。”
少年抬起頭，那張滿是稚氣的臉頰上，掛著兩道清晰的淚痕。陳子然吸了吸通紅的鼻子，眼神里滿是恐懼與委屈：
“我就是……我就是害怕。”
“三年前在楚家的時候，我和陳涵南天天被楚秋月關在不同的屋子裡做題。她給我們買最好的東西，請最貴的老師，可那個家冷得像個停屍房！後來我們跟你回了老破小，雖然天天吃掛麵、雖然連個像樣的廁所都要搶……但我每天放學推開門，能聞到廚房裡的油煙味，能看到你坐在那兒看書，能聽到夏雨叫我二哥……”
陳子然狠狠咬緊了牙關，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名貴的滑鼠墊上：
“我以為我們一家人終於像個人樣了。可今天陳涵南拿了那五十萬，看我們的眼神，就跟當年楚秋月看我們一模一樣！那種高高在上、那種把我們當成累贅的眼神……老爹，我害怕。”
“我害怕這個好不容易拼湊起來的家……又散了。”
少年的抽泣聲在空曠奢華的電競包廂裡迴盪，顯得尤為孤單而脆弱。
陳楚看著眼前這個平日裡渾身帶刺、把髒話當成鎧甲的小兒子，心頭那塊最堅硬的地方，被悄無聲息地狠狠撞了一下。
他緩緩伸出手，掌心寬厚而滾燙，重重地覆在了陳子然單薄微顫的後頸上。
陳楚微微用力，將小兒子的腦袋攬到了自己的身側。男人的聲音沉穩如嶽，字字如金石落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安定感：
“子然，抬起頭來看著我。”
陳子然揉著發紅的眼睛，抬起頭。
陳楚迎著少年慌亂無助的視線，嘴角揚起一抹溫和卻無比強大的弧度：
“你給我聽好了。這個家裡，只要你老爹的脊樑骨還沒被壓彎，天就塌不下來。”
陳楚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懷裡睡得香甜的小夏雨，目光堅定地注視著陳子然而：
“一個家散不散，不取決於別人走得多遠，而是取決於留下來的人心聚不聚。陳涵南有他必須去歷的劫難，他被豬油蒙了心，那是他的修行；但你，陳子然，你今天在這兒，夏雨在這兒，老爹在這兒，我們在這個屋簷下，這個家就固若金湯！懂了嗎？”
陳楚拍了拍小兒子的臉頰，語氣帶著幾分戲謔的霸氣：“別瞎操心大人的事。中考成績過幾天就出來了，等分數一放榜，市一中的錄取通知書一拿，有你小子揚眉吐氣的時候！天大的風雨，老爹在前面給你頂著，你負責給老子挺起腰桿當好男子漢，聽明白沒有？！”
滾燙的掌心，堅硬如鐵的懷抱。
那一瞬間，陳子然心頭所有被遺棄的陰霾與恐懼，在這番擲地有聲的話語中，被徹底盪滌一空！
少年吸了吸鼻子，狠狠用手背抹掉眼淚，嘴角重新揚起了一抹驕傲燦爛的笑容，重重點頭：“聽明白了！老爹，這輩子我就認你這一個爹！！”
“臭小子，少在這兒肉麻。”陳楚笑罵了一句，眼底卻全是欣慰與釋然。
初夏夜風掠過黃浦江，兩岸燈火通明，在這間奢華的包廂裡，父子間那層歷經風雨的羈絆，在這一刻被淬鍊得堅不可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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