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陽剛扒開東邊塬梁,一半山金燦燦暖得晃眼,另一半溝壑還壓著沉沉寒陰。
一山兩界,一暖一冷,正是陝北塬上最極致的氣場分界。
幾十號人全站在墳地外圍,沒人敢出聲。
王家老少、周邊慕名來圍觀的老闆村民,全部屏著呼吸。
空氣裡只剩塬上尖厲的冷風,嗚嗚刮過溝口。
李師傅雙手端著黃銅羅盤,蹲在穴位正前方三尺。
今天他就是憋著一口氣,要當眾挑錯。
他在這一帶做了幾十年,素來受人敬重,半路殺出我這麼一個年輕後生,搶了名頭,他就等破土這一刻抓破綻。
一寸一寸挪盤,對針、定分金,不光測坐山朝向,連來龍入首、左右砂的水口、我拉紅繩定的護砂弧線角度,他都反覆比對。
白髮老師傅和另一箇中年師傅站在後頭,安安靜靜看著,心裡都清楚:這一局,成了,沈渡在這片塬徹底站穩;但凡有一點差池,名聲當場就碎。
半晌,李師傅緩緩起身,臉色鐵青。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釘在他身上。
他開口,聲音拔高:
“艮山坤向,分金度數沒錯,入首戊土純正,穴位沒有偏。”
人群悄悄鬆了口氣,可他話鋒一轉,直接發難:
“巒頭沒問題,不代表日課穩妥!此地龍脈本就虛散,你選甲木日干破土,木克坐山戊土!按正五行,這是克山,大忌!”
這話砸下來,王家主家身子一僵,臉色發白,旁邊村民也交頭接耳。
李師傅趁熱打鐵:
“虛龍本就氣弱,再被日干木氣剋制,龍根受損!搞不好補砂白費功夫,還會衝煞主家!”
所有人轉頭看向我,等著我慌神。
我站在朝陽底下,不動,聲音平穩,壓過風聲:
“你只看天干表面生克,不看地支藏幹,死扣口訣,不懂因地制宜。”
李師傅冷笑:“五行生剋還能隨便改?”
“不是改五行,是通關。”我抬手指向穴位後方的山樑。
“我選的日課,天干甲木,地支戌土。戌為火庫,藏丁火。
甲木生丁火,丁火再生戊土龍脈,連環相生,把相剋化成有情。”
“《協紀辨方書》講擇吉核心,生克貴在變通,凶煞可制,交戰可化,不是死死抱住‘木克土就一定兇’這句話。”
白髮老師傅眼睛一亮:“原來是這個路子!寒地龍脈,最缺陽氣暖局,黃土塬常年罡風侵穴,寒氣重,光靠砂兜,沒有火氣溫養,氣留不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