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師傅咬著牙繼續追問:“就算你通關說得通,為什麼選辰時破土?”
“卯時風煞未收,塬上的橫風還在掃穴;巳時純陽燥火,容易灼傷穴中真氣;午日火氣太烈,烤散土中生氣。
唯獨辰時,溼土承火,溫而不燥,適合厚土扶龍。”
我沒有硬套玉匣記原文,只講實操道理,“這是陝北寒塬實地用出來的時辰,不是書本死訣。”
一連串理法順下來,李師傅接不上話,嘴唇抿緊。
圍觀的人聽不懂細的五行,但是看得出來,他挑不出硬毛病。
我轉頭對主家說:“時辰快到,準備破土。”
我拿起第一把鐵鍁,站在預先定好的生方位置。
全場鴉雀無聲。
我抬手落鍁,第一鍁土,順著生方,往明堂內側撥。
這裡說明一句:這是本地老匠人代代傳的做法,從生方起土,向內收,意在兜住穴內生氣,不是所有流派都這麼用,是此地的古法習慣。
土塊落地那一瞬間,很明顯,溝口嗚嗚的尖風,一下子弱了。
風勢一收,朝陽鋪滿穴場,暖意穩穩扣在這塊地方,背陰溝壑的寒氣,侵不到穴位這邊。
白髮老師傅低聲感慨:“藏住氣了,渙散的龍氣兜回來了。”
李師傅攥著羅盤,指尖發白。
他一輩子死背理氣,很少琢磨寒地巒頭的變通,今天親眼看見格局應驗。
我接著開口指揮:“按紅繩堆砂,外纏兩頭收圓,中間鼓腹,弧度不能差,砂手回抱,擋住側面罡風;前面明堂找平,兜住內堂之氣。”
眾人不敢怠慢,順著標線培土。
等人工纏護砂、護穴輪廓全部成型,原本散了多年的氣場,被砂手牢牢兜在穴裡。
我站直身子:“局成。”
王家主家紅著眼,深深鞠了一躬:“沈師傅,這下我們家衰敗的勢頭,算是止住了。”
旁邊圍觀的人低聲讚歎。
李師傅孤零零站在一旁,沉默很久,長長嘆了一口氣,放下了傲氣:
“我服了。書本是死的,山水是活的。理氣只是輔助,巒頭格局,才是根本。”
我看向他,語氣平和,沒有嘲諷:
“沒錯,《葬書》開篇就講,乘生氣為先。砂能擋風,方能聚氣,陝北塬上,纏山護砂,本就是第一要緊的事。”
李師傅點頭。
這一天,黃土塬上一局定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