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現實卻毫不留情地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
那些殘酷的化驗單，那些深埋在她體內的創傷，不是靠著幾天的風和自由就能抹平的。
他們再也回不到從前了。
再也回不到那個可以赤著腳在狂風暴雨的礁石上肆意狂奔、通宵達旦地大笑大鬧的年紀了。
在這個破敗陰暗的道班房裡，火光跳躍著映照出韓清茹蒼白的面容。
疾病留下的痕跡，是一堵高不可攀的牆，橫亙在他們與過去之間，永遠無法逾越。
……
山裡的冰雨一直下到了天黑。
靠著篝火的溫度和隨身帶的一點高糖能量膠，韓清茹的呼吸總算平穩了下來，臉上的青紫色漸漸退去，但身子依然虛弱得走不了路。
江野徹底放棄了在山頂高山草甸露營的打算。
在這樣的天氣裡露營，無異於要她的命。
天色完全黑下來的時候，江野小心翼翼地把韓清茹抱上後座，用登山繩將她和自己的腰部死死捆綁在一起，以極慢的速度騎下了山坡。
在山腳下的一個偏僻小鎮邊緣，江野找到了一家掛著亮紅色霓虹燈的家庭旅館。
旅館只有三層，外牆的瓷磚剝落了大半。
推開狹窄的鐵門，前臺瀰漫著一股濃重刺鼻的潮溼黴味和劣質菸草味。
老闆是個戴著老花鏡的中年婦女，磕著瓜子，面無表情地丟給江野一把油膩膩的鋁合金鑰匙。
房間在二樓走廊的盡頭。
屋子小得轉不開身，一張鋪著洗得發黃白床單的木板床硬邦邦的，牆角的水管不斷髮出水流回衝的聲響。
江野擰開洗手間的生鏽水龍頭，流出來的熱水斷斷續續，還泛著淡淡的鐵鏽黃色。
江野沒有抱怨一句。
他把韓清茹抱上床，脫掉她身上潮溼的襪子，拿過厚被子將她整整齊齊地裹好。
“你先躺著，閉上眼睛休息，別說話。”
江野低頭在她有些乾裂的唇上吻了一下，語氣極其溫柔。
他轉身快步下樓，頂著小雨跑到了鎮子上的雜貨鋪，花高價敲開卷簾門，買來了一大包紅糖和兩塊老薑。
回到旅館，江野向老闆借了後院那口燒著蜂窩煤的小爐子。
他就這麼蹲在黑漆漆的過道里，用一把豁了口的鋁製小奶鍋，就著昏暗微弱的燈光，用小刀把生薑一點點切成碎末，扔進翻滾的水裡，倒入大半包紅糖。
紅糖生薑的辛辣甜味慢慢在過道里瀰漫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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