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自責和愧疚，像是一把重錘，把韓清茹最後的那點尊嚴和要強敲得粉碎。
“胡說什麼！”
江野的臉色沉了下來，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
他一把將手裡的碗放在床頭櫃上，長臂一伸，把痛哭流涕的女人狠狠摟進了自己的懷裡，下巴抵住她的發頂。
“在我江野眼裡，你從來都不是累贅。”
“當年的爛命是你從死人堆裡拖出來的，要是沒有你，我早就爛在南洋的臭水溝裡了。”
“別說是一個小感冒，就算你走不動路了，老子揹著你走一輩子！”
江野的聲音很大，在逼仄的小房間裡迴盪。
韓清茹靠在江野寬闊溫熱的胸膛上，聽著他強勁的心跳，眼淚流得更兇了。
他們雖然緊緊相擁，甚至能感受到彼此的體溫。
可是，屋裡那種沉重和壓抑，卻沒有散去半分。
窗外，冰冷的夜雨淅淅瀝瀝地拍打著生鏽的鋁合金窗框。
昏暗發黃的十五瓦吊燈在風裡輕輕搖晃。
曾經在荒島上面對僱傭兵的追殺、面對巨浪的拍擊時，他們尚且能相視大笑，覺得天地雖大，無處不可去。
可如今，在疾病和生理的殘酷事實面前，他們被現實牢牢地鎖在了這一方發黴的病榻之上。
哪怕再一次出發，也終究找不回當初的輕狂與從容了。
……
第四天，老天爺似乎終於發了慈悲。
持續了整整一天一夜的雨雲散去，深秋的高原露出了萬里無雲的蔚藍天空。
順著蜿蜒修築的碎石盤山路盤旋而上，摩托車衝破了最後一層薄薄的霧氣，在下午時分，終於停在了一處高山草甸的邊緣。
這裡的視野遼闊到了不可思議的程度。
腳下是微微泛黃的無邊草海，遠方是連綿起伏、頂著皚皚白雪的巍峨群山。
由於身體緩過來不少，韓清茹沒有再發燒，只是依舊有些畏寒。
江野找了一處背風的高坡，手腳麻利地支起了高強度的雙人防風帳篷。
他在帳篷前用大塊的石頭圍成了一個火圈，找來乾燥的松木枝，升起了一大堆旺盛的篝火。
夜幕降臨得很快。
高原的夜空純淨得像一塊未經雕琢的黑色巨幕。
密密麻麻的銀白星斗鑲嵌在頭頂上方，一條璀璨壯觀的銀河從草甸的一端橫跨至另一端，清晰得彷彿伸手就能撈下一捧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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