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飯散後，顧承安與裴行舟沒有回住處。
兩人爬上學院最高的舊鐘樓，背靠瓦脊坐下。雲京燈火鋪到城牆盡頭，再往北便是他們看不見的山河。
裴行舟先放出三隻契靈。
重翼龍獒伏在屋脊左側，踏影靈貓藏進瓦片投下的影子，縛地龍蜥則挑了最結實的一段趴下。三道命契反饋進入同一命宮，節奏卻完全不同：龍獒迅猛外放，靈貓忽明忽暗，龍蜥沉穩得幾乎不動。
“以前兩隻還好。”裴行舟用手比了兩道線，“老黑往前，貓兒找影點，我拿《易位》把兩頭接起來。現在多了一塊不肯挪的石頭。”
縛地龍蜥尾巴一掃，瓦片在他腳邊裂了一塊。
“說錯了，是山。”裴行舟立即改口。
顧承安忍著笑，放出自己的三股命力。
顧承嚶的反饋像壓在河底的金鐵，如意的力量在槍、刀、劍三種節奏間不斷變化，顧承麟則最難捉摸，常常在一處消失，又從另一處接上。
“你的更亂。”裴行舟看了一會兒，下了結論。
“所以不能硬揉成一樣。”
顧承安這些天一直在想醫師畫下的三條水線。他最初以為匯流就是讓三處命位用同樣速度運轉，可越練越發現，那隻會壓掉每隻契靈原本最擅長的部分。
顧承嚶若變輕快，便失去穩定；如意若固定不變，三兵相便成了擺設；顧承麟若沿直線運轉，它連空間靈力都無法維持。
“不必走同一步。”他說，“只要最後流向同一處。”
裴行舟低頭看著自己的第三命位：“聽懂了，做不到。”
“我也是。”
兩人安靜片刻，同時笑了。
裴行舟從懷裡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面畫著三個歪斜圓圈，一隻在天上，一隻躲進影子，最後一隻釘在地面，中間全是被塗掉的箭頭。
“我試過讓龍蜥當固定落點。”他說，“可《易位》一旦把老黑換回中央，龍蜥的鎮身就會被打斷。讓它先解除鎮身，時間又來不及。”
顧承安把其中一道箭頭改成半圓：“不一定換龍蜥。貓兒把影點留在它身邊，你只換衝進封疆裡的敵人。”
“把對面換進鎖裡？”
“或者把自己換到鎖鏈外。它守的是一片地方，不是必須讓你們站在同一點。”
裴行舟盯著紙看了一會兒，把剩餘箭頭全抹了。第三契靈加入，不該只是往原有戰術裡多塞一塊盾。原本的《易位》體系也要為新夥伴重新長一次。
他們從小便認識姬景澄。過去三個人坐在蜀都宮牆上，姬景澄總嫌他們練完槍不擦手便拿點心。如今同樣是夜色，身邊卻少了一個人。
裴行舟望向北方：“他應該已經知道了吧？”
顧承安沒有回答。
蜀都覆滅的訊息不可能永遠瞞住，可訊息怎麼傳、傳成什麼樣、姬弘玉佩何時送到，都會決定姬景澄先聽見哪一種真相。
“玉佩還在我爹手裡。”顧承安道，“等父親傷勢再穩些，他會親自去天命召喚師學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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