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冷嘲熱諷更直接的，是排在碑上的四十二個名字。
姬景澄也沒有報出皇子身份換資源。他領取了當月最沒人願意接的基礎任務——清理劍窟碎石。
劍窟裡的殘劍會不斷釋放雜亂劍意。清理者既不能損傷殘劍，也不能讓碎石堵住劍氣流轉，一天下來所得積分不多，唯一好處是任務結束後可以多留半個時辰觀劍。
他每日多留半個時辰。
夜深時，空蕩劍坪只剩一道揮劍聲。
姬景澄沒有練新招，只把最基礎的直刺重複了一千餘次。掌心舊繭裂開，血沾在劍柄上，他便換一塊布重新纏緊。
劍峰教習從遠處經過，沒有誇他，也沒有勸他休息，只在第二日把一隻盛有藥膏的小瓶放在劍坪邊。
三日前，他收到一封從大夏邊境轉來的公函。
上面只有八個字：蜀都生變，皇室失聯。
沒有父皇戰死，沒有蜀國覆滅，也沒有顧家去向。戰亂切斷驛路以後，傳到天命召喚師學院的每條訊息都慢得像從深水裡撈出來，字跡完整，真相卻只剩一角。
姬景澄去外務院問過兩次。
第一次沒有新訊息。
第二次，值守弟子告訴他，大夏已經對外宣稱蜀國謀逆，但具體戰報仍被封鎖。
他回到住處，鋪開信紙。
第一封寫給姬弘。
提筆許久，他只寫下一句“父皇安否”，便再也寫不下去。
第二封寫給顧承安和裴行舟。他想問他們是否仍在蜀都，又怕信送到時只落進一座空宅。
最後，他把兩個名字都寫在信封上，收信地址卻仍填了蜀都靖邊侯府。
那是他唯一能寄出的地方。
信裡沒有寫劍峰排名，也沒有說掌心裂了幾次。
他先問顧承安是否還欠自己一場比試，又問裴行舟是不是終於找到第三隻契靈。寫到最後，才像無意般添了一句：若你們見到父皇，替我告訴他，我在劍峰一切都好。
墨跡暈開一點。
姬景澄換了一張紙，仍把這句話原樣抄了上去。
他不知道蜀都是否還有人收信，也不知道那個從小替他整理劍穗的人是否仍在宮裡。但只要信能送到一個認識他們的人手上，便可能帶回一條真正的訊息。
外務院弟子接過信時，告訴他最近北線驛路擁堵，最快也要一個月。
“一個月便一個月。”姬景澄道。
他轉身回劍坪，把今日還沒練完的三百次直刺補完。
信離開劍峰時，顧承安也從鐘樓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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