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給別人帶來痛苦，你做太多事都不能彌補，不能挽回。”
太上皇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幾乎不成調。
他慢慢抬起手，用手掌捂住了自己的胸口。
那裡痛得撕心裂肺。
他終於明白，他那些自以為是的補償，那些盛大的賜予，在月兒內心深處那片永遠無法結痂的傷口面前，不過是杯水車薪。
“你心裡，從來就沒有真正原諒過我。”太上皇看著她，淚水渾濁了眼眶。
趙淑月沒有放下劍。
她看著他：“對。我恨你。在韃靼，我咬碎了牙活下去；在這個皇宮，我拼了命去爭權奪利。因為我知道，只有把最高權力死死攥在自己手裡，我才能掌控我自己的命。我的每一次算計，每一次心狠手辣，都是因為我在怕。”
她的話如泣如訴，字字帶血。
“我做不了那個天真爛漫的女兒。我只能做這個冷酷無情的皇帝。只有這樣，我才覺得我是安全的。”
父女二人隔著一柄劍尖對峙著。
門外，甲冑與刀兵無聲地肅立；
門內，是徹底的真相大白。
愧疚、恨意、補償、絕望，像潮水一樣淹沒了一切。
太上皇看著她，緩緩閉上了眼睛，眼角的淚痕滑入斑白的鬢髮。
他沒有再辯解一個字，因為任何辯解在真實的痛苦面前都蒼白無力。
他的嘴角動了動，最終只吐出一口嘆息，像是終於在這驚天動地的恨意中，被徹底抽乾了最後一絲力氣。
那把劍的尖端離他的喉嚨只有三寸，劍身上映著帳篷裡昏黃的燈火，映出月兒那張瘦削卻不再空洞的臉。
她不再像從前那樣只會縮在角落裡哭了。
她的手指攥著劍柄，指節發白，可手沒有抖。
他把她養成了一個野心勃勃的人。她想要的東西，她會自己去爭。這很好。
“過來給我研磨。”太上皇輕聲說道。
趙淑月站在三步外，警惕地看著他。
她手裡的劍沒有收，也沒有再往前送。
“我給你寫退位詔書！難道你真想弒父啊！名不正言不順，可是會被史書罵死的。”
趙淑月盯著他。她沒有立刻動。她在想。她在想這是不是個圈套，是不是他設的局。她想了很久，然後慢慢把劍收了。
她把劍擱在案角，走到案前，拿起墨錠。
太上皇拿起筆，鋪開紙，一筆一畫地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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