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來知道阿古拉是在提醒自己，儘快處理軍中的謠言，不要讓這件事傳到貴人的耳朵裡。
阿來也顧不上吃飯，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碗碟跳起來，湯水濺出來，灑了半桌。
“我一定把妖言惑眾之人揪出來！誰傳的謠，誰造的謠，一個個查，一個個審。我不信揪不出來。”
她站起來，大步往艙門走，阿古拉坐在燈下，臉上沒有笑。
艙門合上後，阿古拉一個人坐在燈下，他的臉色慢慢沉了下來。
阿來是一個直腸子，以為那是士兵在嚼舌頭，可阿古拉知道，不是，士兵們大字不識幾個,他們連懷胎這兩個字都不見得會用。
這話的來路，是有講究的，有人在軍中散播，有人在軍中組織，有人在軍中等著看笑話。
阿古拉慢慢站起來，走到窗前。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在韃靼王庭的舊帳篷裡，聽他母親講起過一件事。
他母親說，草原上從前有過一個傳說,有一種人，陰陽同體，能自己孕育生子。那是長生天賜給草原的禮物，是薩滿口中的“天胎”。
這謠言不是空穴來風，有人在利用這個傳說。有人在拿陛下的身世做文章。
……
趙淑月坐在艙中，手裡捏著一封信，那信來自海東國，火漆封口，剛剛才由信使送到，信上的字不多，趙淑月看了兩遍，便擱在了案角。
她抬起頭，看著跪在面前的三個人，李瑾跪在最前面，手腕上的鐐銬還沒解。
李瑤跪在他身後半步，身上那件灰布衫子沾著海水的鹽漬，頭髮散著，臉色蒼白。
顧觀瀾跪在最旁邊，小小一團，膝蓋磕在船板上，仰著臉，聲音軟糯糯的：“陛下，地上太硬了。我不想跪！”
趙淑月低頭看他，他跪在那兒，兩隻小手擱在膝上，眼睛亮亮地看著她。
趙淑月毫不心軟：“受著吧！你的父親的信已經到了，他要親自過來！”
顧觀瀾的臉垮了下來。
而李瑾的視線卻落在了趙淑月放在桌子上的信上，他急切的問道：“趙淑月，我父王寫了什麼？”
趙淑月把那封信拿起來，在手裡轉了轉，倒也沒有隱瞞：“信是你的弟弟寫的，你弟弟已經帶人佔了王城，把你父王軟禁在宮裡。你父王寫信來，說願意投降，只求朕留他一條命。”
李瑾的臉色變了幾變。他張了張嘴，說：“我弟弟……”
趙淑月說：“你弟弟比你聰明。他知道打不過朕，便先反了你父王，拿你父王做籌碼，換他自己的命。”
李瑾低下頭，他的肩膀一直在抖。
趙淑月又說：“李瑾，朕早就知道了，從你們上船的第一日起，朕便知道了。”
李瑾跪在船板上，抬起頭來，語氣之中甚至有幾分崩潰：“你既然知道，為何如此，任由流言肆虐！你不怕腐蝕你的軍隊，動搖你的皇位嗎？”
趙淑月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視線越過李瑾，落在從遠處匆匆而來的父皇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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