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猛蹲在底艙裡，親手將二十根導爆索擰成一股，緊緊纏在八百斤黃色炸藥包的核心雷管上，外頭接上六十秒延時摩擦引信。
“張隊，全綁妥了！”
水鬼小隊長抹了把額頭的汗，“二號船已經換上南京實業部的紅旗，把那個金絲眼鏡文書捆在駕駛臺前頭當擋箭牌，這會兒正往西邊蘆涇港走！”
“好！”
張猛拍了拍滿艙的猛火油桶，大步跨回駕駛室，扯下南京緝私旗，升起三面破舊的青布三角旗。
“開船，去天生港，給松下老狗送終！”
柴油機突突冒起黑煙，木船劈開濃霧，斜穿滾滾江水，直撲江北南通天生港。
下午兩點，江北天生港舊碼頭。
棧橋四周的蘆葦蕩被踩得稀爛，三百名日本海軍陸戰隊精銳脫去呢子軍裝，全套著洗得發白的灰布棉軍服，帽簷上縫著五角星，懷裡卻抱著清一色的歪把子輕機槍與百式衝鋒槍。
碼頭後方的磚瓦貨棧裡，日軍少佐山本一木正舉著望遠鏡，盯住霧氣瀰漫的江面。
他腳邊，游擊隊後勤處的叛徒劉三正點頭哈腰地捧著密碼冊，一張臉凍得發白。
“山本太君，算算鐘點，江南過來的運藥船該露頭了。”
劉三搓著手諂媚賠笑，“只要見著棧橋最高處掛著兩盞紅燈籠，船頭就會升三面青布旗靠岸，船上裝著足足一萬支德國盤尼西林，全是陸依萍剛造出來的救命神藥！”
山本一木收起望遠鏡，拿麂皮巾慢條斯理地擦著南部手槍的槍管：
“松下將軍剛來過電報，截下這批神藥，前線三千名帝國重傷員就能活命，大仲馬洋行私通蘇北的鐵證也到手了，事成之後，五千大洋賞金全是你的。”
“謝太君，謝太君！”
劉三狂喜跪謝。
棧橋哨位突然傳來兩聲鳥鳴暗號。
一名穿灰布軍裝的日本曹長貓腰跑進貨棧，放低嗓門低呼：
“少佐閣下，江面上有條木殼煤船鑽出大霧了，船頭掛著三面青布旗，船身吃水很深，甲板上堆滿了煤塊，正順著航標往咱們棧橋靠！”
山本一木一下起身，一把扣住南部手槍：
“來了，傳令下去，所有人把日本武器藏進棉襖底下，挑二十個會說中國話的上去搭跳板接貨，等船錨落地，人下了船，再動手抓活口，絕不能打碎一支藥瓶！”
“哈伊！”
江面上，頭號運煤船慢吞吞地逼近木製棧橋。
距離棧橋還剩十來丈遠時，船頭甲板上的張猛反穿著件破羊皮襖，拉低破氈帽簷，衝著棧橋揮了揮手。
棧橋上的二十多個假游擊隊員立刻揮手回應，幾個漢子抬著兩塊寬木跳板湊到碼頭邊緣，用生硬的蘇北口音高喊：
“兄弟，一路辛苦了，老鄭隊長叫俺們在碼頭接藥，快拋錨搭板！”
“好嘞，藥箱子沉，多叫幾十個弟兄上來一塊兒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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