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搖凝視著她，眼淚不停掉落，單薄的身影站在那裡，聲音帶著破碎。
“我和劉律師為了你的案子，頂著風雨、日夜不休，不顧一切地往前走。
你是我的母親，你沒有想著幫忙，反而任由心底的怯懦，親手來掀翻我好不容易撐起來的、一艘小小的船……”
羅搖的聲音更哽咽了，哽咽得像秋天飄落一地的枯葉，破碎而荒涼。
“即便是因為恐懼，你也應該來通知我一聲啊……”
“就如當初的丟棄，你是不是也應該告訴我和姐姐一聲？讓我和姐姐知道，至少、我們也是有媽媽保護的孩子。”
“可是……可是呢……”
她問得可笑，問得蕭瑟淒寒。
“十七年，整整十七年……”
“當年你也這麼無聲地逃避，丟棄。每年過年，我和姐姐只能在村裡，看著一個個同學的父母回家，看著她們的坐滿一桌，吃團圓飯。
而我和姐姐只能在門外，路邊，躲在角落裡偷偷看著。
我們不知道媽媽是什麼，只能從作文裡、從別人的生活裡知道，媽媽應該是溫暖的，溫柔的，存在的……”
羅搖似想起了什麼，鼻尖控制不住地泛紅，卻又吸了吸，控制著不該湧起的情緒。
“到現在，我從來沒有奢求你做什麼，沒想過讓你幫我對抗任何人。”
“我早已經習慣了，習慣什麼事都只靠自己。”
“可是……我只求你一件事，能不能不要做那個從背後捅我一刀、傷我的人？”
燕鳳看著她小得不能再小的臉上，滾落的眼淚，自己的眼淚也更加控制不住地洶湧滾出。
她慌亂地連忙搖頭辯解：“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傷害你，我只是……”
“你以為退讓、讓我認輸，就是保護我，就是對我好嗎？”
羅搖突然打斷她，眼底一片寒涼，“不是的。你這樣做，是在教我——和你一樣懦弱，做個遇事只會躲閃，任由別人欺負的人！”
“如果我習慣了退讓，以後再遇到不公，我也不敢開口申辯，不敢為自己爭取，最後變成任人隨意揉捏、肆意踩踏的螻蟻，過上比你還要悽慘的日子。”
“這，就是你想要看見的嗎？”
燕鳳再次被問得一怔。
這個問題，是她從沒有想過的。
羅搖輕輕閉了閉眼，再次睜眼時，看著呆怔發著顫的燕母，手指蜷縮了下，眼底漫開無盡的荒涼，不屬於這個年紀該有的荒涼。
“或許，我早該想到的，早該習慣這樣，永遠永遠、是被你、被家庭拋下的那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