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父跟著起身，臉上的神情又痛心又寬厚，他開口，語氣裡滿滿都是無奈：
“是啊法官，我們當時只是去探望出院的老友，送一點營養品，打算很快就回去。看見彤彤睡得安穩，才臨時把她留在車上一小會兒。
我們心裡一直記掛著孩子，根本不會把她長時間留在密閉車裡！這是父母都知道的常識啊！”
“就算燕鳳不去砸窗，最多再過五分鐘，我們就會回到車邊把孩子帶走！”
“說到底，是燕鳳自作主張，多此一舉！”
趙家辯護律師適時起身，提交列印成冊的書面材料，朗聲陳述：
“審判長，請看我方提交的時間佐證材料。燕鳳砸破車窗的兩分鐘之後，趙先生與趙太太就已經摺返回到車輛旁邊！
的確，我方並沒有遺忘孩子！”
“而全程燕鳳沒有選擇報警求助，沒有冷靜判斷情況，直接持石塊暴力破窗。不符合任何救人流程！”
趙父緩緩轉頭看向羅搖，臉上沒有暴怒，是痛心疾首的沉重，像一個苦口婆心、受盡委屈的長輩。
“羅搖，我不是要為難你，我心裡清楚，你是想替你母親討一個說法。”
“但你年紀還小，很多道理還不懂。這個世界，不是弱者就天然佔理。不是弱者犯了錯，就不該被追責。”
“好心歸好心，錯就是錯，不能憑著一腔善意，就抹去已經造成的傷害。”
“如果每個人都打著好心的名義，看到水在車裡睡覺休息，就去砸碎車窗，破壞人財物，這個世界會亂成什麼樣子啊？”
他像個父親在引導女兒般，徐徐地引導著。又轉而嘆息，像是提起一件終身的遺憾。
“當年，你母親那一下，砸碎的也不僅僅是車窗，還有我愛人最喜歡的翡翠鐲子。”
“我也很窮，我和你一樣，農村出生的，我們兩口子窮的時候，婚禮都辦不起，一個狗尾巴戒指，我妻子就跟我在一起了。”
“後來賺錢了，我才會買上這個手鐲，想要彌補她。這是我們之間最器重的信物啊！”
他的聲音都在狠狠發顫著，又覺得人太多，不好意思，大男人抹了把眼淚。
“鐲子價值一千萬，再加上車身損毀的維修費，雜七雜八加起來，一千多萬的損失，清清楚楚擺在那裡。”
“我們念著你母親本意不是害人，是情急之下的莽撞，認可她的好心，才把七百多萬的索賠全部一筆勾銷，最後只讓她承擔三百萬的賠償。”
“我自認為，我們做的已經對得起天，對得起地，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他又看向現場的所有人，眼淚縱橫，聲音裡多了無盡的疲憊，臉上也騰起濃濃的、真切的飽經風霜般的苦澀。
“旁人都說我們趙家條件不差，好像我們的錢來得輕輕鬆鬆，唾手可得。可哪裡是這樣？”
“這麼多年，我幾乎大半時間都紮在廠房、工地裡。天不亮就到現場，跟著工人一起清點原料、核對批次，盯著流水線，蹲在工地看施工驗收。”
“旺季訂單堆上來的時候，凌晨兩三點，我還在辦公樓裡，一筆一筆地核對賬本、算成本、跟供貨商周旋……”
“我連和孩子過個生日，都沒有時間。常常等我忙完了回家，孩子和妻子都已經睡著了……”
“這份家業，是我熬了幾十年，一夜一夜熬出來，一分一釐摳出來的，沒有一分是撿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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