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上，周伯舉起柺杖，衝他晃了晃。
“周爺爺——再見——”他扯著嗓子喊，聲音被風吹散了一半。
包廂在二層的頭等艙，走廊裡鋪著暗紅色的羊毛地毯，腳踩上去軟綿綿的，一點聲響都沒有。
牆上隔幾步就掛一盞銅壁燈，燈罩是磨砂玻璃的，光暈暖黃。
一個穿白褂子的茶房領著他們走到走廊盡頭，掏出鑰匙開了門，彎腰笑道：“林小姐，這就是您訂的兩間套房，中間有門通著。熱水龍頭往左擰，叫人就按床頭這個鈴。”
“有勞。”
林穗遞過去一塊大洋。
茶房眼睛一亮，腰彎得更低了：“您有事儘管吩咐！”
門一關上，林苗就“嗷”地叫了一聲。
“姐！地上有毯子！”
他鞋都沒脫就撲到地毯上打了個滾，臉貼著毯子蹭來蹭去：“軟的！跟棉被一樣軟！”
“鞋！把鞋脫了！”
小翠急得直跺腳，“這毯子踩髒了要賠錢的！”
“哦……”
林苗坐起來，手忙腳亂地扒鞋子，扒完一隻又滾了一圈。
包廂不大，但樣樣齊全。
一張寬大的銅架床，鋪著雪白的床單和鵝絨被；靠窗擺著一張小圓桌和兩把絨面靠椅；牆上嵌著一面橢圓形的鏡子，鏡框是雕花的桃木。
最顯眼的是那扇圓圓的黃銅舷窗，銅框擦得鋥亮，玻璃外頭是黑沉沉的江水和被燈光映亮的雪片。
林禾站在舷窗前，手指輕輕摸著那圈銅框，冰涼涼的。
“那……這船票得多少錢啊？”
林禾掰著指頭算，“頭等艙，兩間，五個人……還有大黑……”
“大黑不要票。”
林穗說。
“我算算……”
林禾從口袋裡摸出那個隨身的小本子和半截鉛筆，趴在圓桌上，嘴裡唸唸有詞，“一張票要是……”
“別算了。”
林穗把她的本子合上，“往後有的是錢讓你算。”
林禾抿著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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