順天府比應天府冷,這裡比順天府還冷。
撥出的熱氣打在臉上凝結成了冰霜,連眼睫毛都掛了一層白霜,朱常洛裹了皮裘,身體倒是不冷,可臉卻被凍得發木……
偶爾瞧見路上行人,那些人沒有他胖,也沒有他穿得厚實,卻能在這冰天雪地中從容來去,不禁驚歎:
“本地人真耐凍啊!”
李青默然道:“準確說,是耐凍的本地人耐凍,不耐凍的……並不耐凍。”
朱常洛聽懂了話中意味,不禁也是一默。
不過二人都不是隻一味地發愁之人,很快就調整好了心情,朱常洛問道:
“李青,你有明確想去的地方嗎?”
“這麼說你有了?”
“嗯。”朱常洛道,“我想去建州女真部,去見一見當初的那個小少年。”
李青茫然:“哪個小少年?”
“就是那個親孃死了,親爹是贅婿,且親爹有吃絕戶嫌疑的那個少年啊……”朱常洛幫李青回憶了一下。
李青早就忘了,經他這一說,才勉強有了些許印象,頷首道:
“你倒是好記性,這麼多年過去了,竟還記得……難得啊!”
“去不去?”
“去唄。”李青輕笑道,“反正我們也沒有明確的目的地,這次帶你出京本就是對你的獎勵,你說了算。”
“嘿嘿……李青你真好。”
“這會兒不是李沒品了?”
朱常洛立即正色道:“沒有的事,你一直最有品了!”
李青啞然:“武當一行之後,你這聰明勁兒見長啊!”
“嘿嘿……當日在金頂看日出,一下子想通了許多事。”朱常洛樂呵呵道,“雖然之前也懂得那樣的道理,可那日之後更通透了。”
“說說看!”
“這個世界上最美好的東西並不珍貴,如清新的空氣,如甘冽的清水,如青山翠幕,如朝霞紅日……這份美好都是免費的,每個人都可以享受得到這份美好,卻罕有人去享受這份美好。”
朱常洛輕輕言道,“只要滿足最基礎的溫飽,就可以幸福,就可以開心……其實開心的門檻超級低,只是世人大多想不開,只一味地沉浸於各種焦慮之中,從而忽略了最珍貴的美好。”
說著,他更樂呵了:
“我從未懷疑我不能做一個開心皇帝,可我也始終認為做一個開心皇帝並不容易,而現在我覺得太容易了。我是太子,我就是開心太子,我是皇帝,我就是開心皇帝!”
李青欣然頷首,由衷道——
“老朱家淨是些矯情人,尤其到了興王這一支,更是矯情到沒邊,不想到了你這裡,卻是一反常態,否極泰來……竟出了一個大智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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