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蘇皓那副抱頭崩潰的滑稽模樣，韓冬忍不住笑彎了腰。
她重新趴在長椅靠背上，調皮地探過上半身，湊近他低聲說道。
“你知道為了把你這首所謂的《可達鴨》練出來，過去這幾個月我們整個樂團練得有多拼命嗎？
那譜子上的變奏和聲部咬合簡直不是人彈的，快要把所有人都逼瘋了！
我跟你說，到現在為止，龐大的紐約愛樂樂團成員裡，幾乎找不出一個在排練廳裡沒被罵哭過的人！”
“哈哈哈，這、這不能怪我吧。”
蘇皓單手扶著額頭，腦補了一下幾十個鬍子拉碴的世界級交響樂大師，抱著小提琴和大管在排練室裡對著《可達鴨》抱頭痛哭的地獄畫面。
只能哭笑不得地乾笑了幾聲，良心有點隱隱作痛。
“怎麼不怪你？你是沒去排練現場看過那個地獄場景。
前兩天排練休息的時候，紐約愛樂樂團裡的一位拉了三十年小提琴的資深首席樂手還紅著眼眶跟我說：
這幾個月的魔鬼訓練下來，感覺就像是看到了二十年前那個統治舞臺的暴君勞倫斯重現江湖！
我以前在學院裡也只聽老教授們傳聞，說勞倫斯大師年輕時是個在藝術上嚴厲到變態、又狂熱到極點的兇殘指揮家。
真沒想到託你的福，我自己居然有機會在有生之年親身領教一回！”
在過去的兩個月裡，已經到了半隱退年紀的勞倫斯，就彷彿瞬間年輕了三十歲。
他拿著指揮棒，以一種近乎獻祭般的狂熱姿態，往死裡逼迫著樂團的每一位演奏者們。
哪怕錯了一個微不足道的十六分音符，都會招來老爺子雷霆萬鈞的咆哮！
在樂團成員眼裡，那是魔鬼的折磨；
但在勞倫斯眼裡，那是凡人觸碰神蹟必須付出的代價！
外人只看到了《可達鴨》這個荒誕滑稽的標題，唯有真正深入拆解了整部總譜的勞倫斯才知道。
那根本不是什麼兒歌，而是一首在數學邏輯與聲學結構上精巧到了極致、演奏難度高到幾乎要活生生榨乾所有演奏者靈魂的惡魔樂章！
但也正是在一次次把肉體與精神逼到崩潰邊緣的合奏中，勞倫斯又能深深地從音符的碰撞中感受到：
只要能跨過那道地獄般的技法門檻，在這首讓人痛苦萬分的曲子盡頭...
蘊藏著一種人類音樂史上從未體驗過的、足以洗淨一切痛苦的終極解脫與靈魂救贖！
看著蘇皓呆若木雞的樣子，韓冬滿意地拍了拍手，站起身來，揹著手笑吟吟地說道：
“怎麼樣，聽我這麼一說，是不是特別好奇我們到底把它排練成了什麼樣子？
但我可不會提前劇透給你的，哪怕你是原作者也不行，到時候你親自穿好西裝來林肯中心的現場聽吧！”
韓冬話音落下，根本沒有等蘇皓開口回答。
她直起身子，揹著手往後退了兩步，俏皮地衝著怔怔出神的蘇皓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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