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什麼？”
“打仗。”顧長霆壓低了聲音，可車廂裡哐當哐當的聲音蓋過了一切，沒人聽得見。“遼東到京城多遠？騎快馬跑死三匹也要七天。要是有這條鐵路——”
“兩天。”顧長風接過話頭，眼神沉下來了。
“不光遼東。泉州、關中、西北……鐵路修到哪兒，咱們的兵就能兩天趕到哪兒。”
兄弟倆對視了一眼，都沒再說話。
可兩個人的手都不自覺地摸上了腰間的刀柄。
後面幾排的文官就沒這麼淡定了。
工部趙侍郎年紀最大，心臟受不了這個速度，整個人縮在角落裡，拽著旁邊小吏的袖子不撒手。小吏的袖子都快被他扯破了。
“趙大人，您鬆鬆手，小的胳膊要斷了……”
“你閉嘴！讓老夫抓著！這鐵疙瘩要是翻了，老夫得有個墊背的！”
旁邊的孫茂才——就是之前在大青嶺工地上說風涼話、後來尿了褲子那位——臉色比誰都難看。
他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雙手死死按在膝蓋上，眼珠子直勾勾地盯著窗外，嘴唇抖得說不出話。
他旁邊坐著的是翰林院的一個編修，年輕人膽子大，還有心思跟他搭話。
“孫大人，這火車可比您說的‘勞民傷財’厲害多了吧？”
孫茂才的臉抽搐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三個月前在大青嶺說的那些話——“山體結構複雜”“萬一炸偏了”“朝裡已經有不少大人在議論”。
那些話現在像一巴掌一巴掌抽在他自己臉上。
隧道炸開了。鐵軌鋪好了。火車跑起來了。
他說修不成的東西，全修成了。
孫茂才張了張嘴，想說句場面話圓過去，可嗓子眼裡像堵了塊石頭，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他低下頭，盯著自己官靴上的泥點子，半天沒動。
“鎮北號”轟隆隆地衝回了京城南郊的起點站。
車停了。蒸汽從鍋爐兩側的閥門裡嗤嗤地噴出來，白霧瀰漫了半個站臺。
車門開啟，文官們跟從籠子裡放出來的鵪鶉似的，踉踉蹌蹌地下車。有人扶著站臺柱子乾嘔，有人蹲在地上半天站不起來，還有人一落地就跪在鐵軌旁邊，拿袖子擦臉上的冷汗。
顧戰淵最後一個下車。
他的臉色沒什麼變化，步伐也穩，但鯉寶注意到她爹右手的指節上有幾道白印——椅子扶手上掐的。
“爹，怎麼樣？”
顧戰淵看了一眼身後那臺還在喘氣的黑色巨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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