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捏著那張空白的四開竹漿紙，手心裡全是汗。
三臺輪轉印刷機一開，一天就是幾萬份報紙，要是沒人買，這堆白紙全得爛在庫房裡當柴燒。
鯉寶跳上木凳，抓起一支炭筆，在紙張正上方刷刷幾筆，畫了一隻戴著虎頭帽、胖乎乎的小錦鯉。
錢文博湊過來盯了一眼，花白鬍子抖了抖：“大首長，邸報向來只印朝堂政令給官老爺看。您畫個娃娃魚，又印這麼多，京城百姓十個人裡頭有八個睜眼瞎，誰會掏錢買？”
趙鐵錘也停下手裡的油壺，甕聲甕氣地附和：“是啊大首長，俺們打鐵的粗人看天書就頭疼，有一文錢還不如買個雜糧餅子墊肚子。”
在場幾個人心裡都在打鼓。
雖說竹漿紙便宜，可油墨和人工都得花銀子，印上十萬份發不出去，哪怕鎮北軍家大業大也經不起這麼造。
鯉寶把炭筆一擱，拍了拍手上的黑灰：“誰說報紙只給識字的人看了？沈墨叔，頭版左邊印全國火車時刻表，右邊印萬國百貨大樓的五文錢肥皂抵用券，剪下來就能當銅板使。”
沈墨眼睛一亮，算盤珠子在腦子裡撥得飛快：“花一文錢買張報，能抵五文錢用？那全城的大娘媳婦還不得把報童的攤子給掀了！”
“光有抵用券還不夠。”
鯉寶指著下半版空白，“找幾個宮廷畫師過來，按我說的畫四格連環畫，今天就畫《西遊記》裡孫猴子大鬧天宮，再配上一則防騙小故事。字要大，圖要多，明天一早先印二十萬份投放到正陽門大街。”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
正陽門大街口，十幾個揹著帆布挎包的蒙學堂半大孩子走上街頭，扯著嗓子吆喝：“看報看報！《大晉日報》創刊號，一文錢一份，買報紙白送百貨大樓五文錢抵用券咯！”
早起挑擔子賣菜的李老漢停下腳步，摸了摸腰裡僅有的三個銅板。
一文錢買張擦屁股都嫌硬的紙，那是敗家子才幹的事。
旁邊陳記布莊的錢掌櫃剛開啟鋪門，聽見吆喝聲，抱著胳膊站在臺階上冷笑：“鎮北侯府真是想錢想瘋了，連泥腿子口袋裡的一文錢都想掏。這破紙要是能賣出去一百張，我錢字倒著寫！”
他正等著看笑話，街角走來幾個挎著菜籃子的大嬸。
“小娃子，你剛才說啥？一文錢買張紙，真能去萬國百貨抵五文錢買胰子？”
王大嬸嗓門洪亮，伸手就揪住報童的袖子。
報童抽出最上面一份報紙，指著右下角畫著肥皂圖案的方框：“大娘您瞧，上頭蓋著咱們大首長的錦鯉紅印呢！只要剪下這個角，今天去百貨大樓買啥都頂五文錢！”
王大嬸二話不說，摸出一枚銅板拍過去：“給我來五份！我叫上街坊四鄰一塊去剪！”
周圍挑擔的、趕車的、買早點的百姓一聽真能佔便宜，呼啦一下全圍了上來。
李老漢也坐不住了，擠進人群搶了一份。
他不識字，可翻開報紙下半版，上頭畫著個毛臉雷公嘴的猴子，正舉著根大鐵棒子追著天兵天將打，旁邊還配著幾個帶拼音的簡單大字。
旁邊識字的貨郎念出了聲：“呔！玉帝老兒，皇帝輪流做，明年到我家……哎呀，這齊天大聖也太威風了！後頭呢？大聖到底打贏沒有？”
李老漢脖子伸得老長，盯著那四格畫看了又看，急得直抓耳撓腮：“咋就四張圖啊？那猴子一棒子打下去，到底砸著玉帝沒？報童，快把畫後頭的紙賣我一張！”
報童樂得合不攏嘴：“大爺，後頭沒啦！要想知道孫大聖有沒有打贏，您得明兒個一早再花一文錢買第二期！”
“啥？還得等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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