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衛統領那嗓子嚎得跟死了親爹一樣，大殿青石地板上全是他軍靴淌下來的鹹泥水。陸淵手裡還捏著兩根油乎乎的竹筷子，漫不經心地掏了掏被震得發酸的右耳朵眼，隨手把一小團耳屎彈在近衛軍官鋥亮的頭盔頂上：“嚷嚷個球啊！大西洋裡鑽出個大王烏賊，也值得你鬼哭狼嚎？老子兩隻耳朵差點讓你給震聾了，沒成想你們堂堂北約第七艦隊，連條深海大黃魚都對付不了。”
老國王阿爾伯特聽到第七艦隊全殲，兩顆眼珠子嚇得差點從乾癟的眼眶裡脫落出來。他顧不上擦嘴角滲出的血沫子，手腳並用從地毯上爬過來，兩隻手死死抓著陸淵那雙破塑膠涼拖：“神尊大人！那不是大黃魚啊！那是北歐神話裡冰封了三萬年的克拉肯海怪巨神！傳令官說它身子比航母還大，張嘴能吞下一整支艦隊，它真衝著您老人家來索命了！！”
“索個鳥命，它要是敢遊進地中海，老子今晚正好切它幾百斤魷魚鬚子做鐵板燒。”陸淵斜著眼角翻了個白眼，把筷子往桌上一拍，伸手從大花短褲兜裡摸出那張擦嘴的皺巴紙巾擦了擦手背上的豬油。蘇清秋在旁邊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風衣領口，冷著臉補了一句：“老先生，既然它在公海晃盪，你們那幫大國首腦不調動核潛艇，發紅色預警給幾個意思？”
近衛統領抹了把臉上的冷汗，嘴唇烏青地結巴道：“回……回夫人！五大國特使現在全聚在隔壁雅典衛城的皇家國際拍賣中心！聽說那邊正在壓軸拍賣一件大夏流失海外的‘九龍鎮海玉璽’！各方勢力都瘋了，叫囂著說只有大夏的純陽至寶才能鎮壓深海邪神，連幾個隱世千年的老牌家族都帶著黃金去了！”
“九龍鎮海玉璽？老子在北境當了七年統帥，怎麼從沒聽說過大夏有這麼個能抓魷魚的破爛玩意兒？”陸淵嘴角抽搐了兩下，眼底閃過一絲嘲弄的笑意。蘇清秋卻來了興致，踩著平底涼鞋款款走到大廳門前，清冷的眼眸微微一挑：“管它是真是假，既然掛著大夏古物的名頭，那就絕不能落在這幫洋鬼子手裡。走，老陸，吃飽了撐得慌，正好去瞅瞅這幫有錢人能玩出什麼新花樣。”
陸淵嘆了口氣，腳底下拖鞋吧唧吧唧踩在紅毯上：“得咧，聽首富夫人的，權當飯後消食溜達了。”
雅典衛城山腳下的皇家國際藝術中心，大門外圍堵得水洩不通，豪車排出了三里地。大理石立柱下頭鋪著厚重的大紅羊絨地毯，空氣裡滿是古巴雪茄的焦苦味和濃烈的高定香水味。上百名身穿燕尾服、佩戴貴族勳章的歐洲老錢權貴，正端著香檳杯高談闊論，三步一崗的全副武裝特警甚至架起了重機槍。
陸淵穿著那件大紅大綠的花襯衫，大花褲衩鬆鬆垮垮掛在胯骨軸子上，腳底下蹬著十塊錢的破塑膠拖鞋，大搖大擺跟著蘇清秋往裡晃悠。門口兩個戴白手套的英籍安保剛要伸手去掏腰間的電擊棍，蘇清秋連眼皮都沒抬，反手將一張蓋著歐洲央行特權印鑑的黑金卡甩在迎賓托盤裡。兩名安保低頭瞅清那串九個零的信用額度，膝蓋一軟，當場九十度躬身，結結巴巴放行。
富麗堂皇的拍賣主大廳裡頭冷氣開得足，中央展臺上正打著三道高強度的聚光燈。展臺正中央的紫檀木架子上，端端正正擺放著一方巴掌大小、通體泛著暗綠油光的玉璽，璽頂上雕著九條盤旋扭曲的龍紋。臺下幾十個歐洲老財閥伸長了脖子，連單片眼鏡掉在西裝口袋裡都顧不上撿，眼神貪婪得快要噴出火來。
展臺正中間站著個六十多歲的白人老頭，穿著一襲筆挺的大燕尾服，鼻樑上架著副金絲眼鏡，頭髮打理得一根不亂。老頭正是名震歐洲的國際古董鑑定權威皮埃爾教授。他正戴著一雙雪白的絲綢手套，手裡拿著個高倍放大鏡，指著那方玉石口沫橫飛：“先生們！請看這溫潤如凝脂的包漿！這是大夏漢代皇室用於鎮壓四海海眼的通天重寶！底部的龍紋帶著古老的東方法則！”
“起拍價，五千萬歐元！每次加價不得低於兩百萬！”皮埃爾高高舉起純銀小木槌，扯著嗓門大喊，臺下的牌子瞬間跟雨後春筍一樣唰唰往上冒。幾個來自北歐的老航運巨頭急紅了眼，直接扯開嗓子喊：“八千萬！我出八千萬！海怪快游到我家港口了，這玉璽我必須買回去懸掛在領航艦上！”
陸淵雙手插在大花短褲兜裡，歪在第一排柔軟的真皮沙發上，大腳丫子往旁邊的小茶几上一搭。鞋底板上還沾著中午在漁港踩的半截爛海帶鬚子，他拿大拇指摳了摳腳心，嘴裡叼著根不知從哪順來的空牙籤，忍不住發出一聲極大極響亮的冷嗤：“撲哧——真成，拿著一塊用馬尿和老陳醋泡出來的工業樹脂，也敢在這冒充漢代老祖宗，臉皮比城牆拐彎還厚。”
這聲嘲笑不大不小，正好藉著大廳裡的高保真迴音壁，清清楚楚砸在正準備落槌的皮埃爾教授耳朵裡。全場幾十名正在瘋狂舉牌的百億富豪猛地一愣，幾百道詫異的目光唰地齊刷刷投向了第一排。臺上的皮埃爾教授手裡的銀槌僵在半空，那張抹了厚厚護膚霜的白臉瞬間憋成了豬肝色，額角青筋暴突。
“哪來的東方叫花子？！竟敢在皇家藝術殿堂大放厥詞！”皮埃爾抓起麥克風，氣急敗壞地指著陸淵，唾沫星子噴得滿講臺都是，“我皮埃爾是索邦大學考古學終身教授！掌眼過三千件傳世珍寶！這尊九龍玉璽由十二位跨國專家聯名背書，碳十四檢測誤差不超過五十年！你一個穿著拖鞋大褲衩的流浪漢，也配質疑歐洲頂尖學術界的定論？！”
蘇清秋優雅地交疊起修長的雙腿，伸手慢條斯理地剝開一塊隨身帶的薄荷糖，連頭都沒回，只是嘴角噙著一抹戲謔的淺笑。“陸淵，人家大教授問你話呢，名頭大得能壓死人。”蘇清秋拿小皮包擋了擋嘴角的笑意，輕輕撞了撞他的胳膊肘，“你剛才不是一眼就看穿了嗎？怎麼，當著全世界名流的面，你這行家裡手倒成了啞巴了？”
陸淵吐掉嘴裡的牙籤，踢踏著爛拖鞋慢悠悠站起身來。他順手在老頭衫的肚皮位置抓了抓癢，拖鞋底在厚羊毛地毯上擦出沉悶的沙沙聲，三兩步就邁上了鋪著紅絨布的拍賣主展臺。幾個穿黑西裝的安保剛要撲上來攔，陸淵連眼皮都沒抬，身上自然溢位的一縷冰冷殺氣直接逼得那幾人膝蓋發軟，定在原地連半步都不敢挪動。
陸淵走到紫檀木架子跟前，連手套都沒戴，直接伸出那隻佈滿粗繭和老皮的大手，一把抓起了那方被奉若神明的玉璽。臺下的幾個老貴族嚇得當場從椅子上跳了起來，捂著胸口尖叫：“天吶！快放下！你的髒手會腐蝕千年包漿的！警衛！快把這個瘋子拉下去！！”
“別嚷嚷，幾塊錢的地攤貨，老子摸一下它還能掉二兩肉啊？”陸淵把玉璽湊到鼻尖使勁嗅了嗅，隨即嫌棄地咧了咧嘴，“老雜毛，你聞聞這味兒。表面擦了茶籽油，底座用高錳酸鉀做舊，裡頭那股子化學環氧樹脂的刺鼻膠水味，隔著三里地都能把蒼蠅燻死。最可笑的是這九條龍，大夏漢代的龍是四爪還是五爪你弄明白了沒有？你家漢高祖能在玉璽上刻現代雷射雕刻機才有的等距排線齒痕？！”
皮埃爾教授臉色由紅轉白，冷汗順著鬢角刷刷往下淌，但他依舊死鴨子嘴硬，抓著放大鏡尖叫辯解：“荒謬！這是微雕神技！是古代方士用玄鐵針刻出來的道紋！你根本沒有經過專業儀器分析，純粹是買不起在這裡惡意詆譭！大家別聽這個小丑胡說，這玉璽刀槍不入，能引動天地雷霆！”
臺下的富豪們面面相覷，有人開始猶豫放下了號牌。陸淵冷笑一聲，兩隻指頭捏著玉璽的一角，甚至連半點內力都沒提，只是大拇指順著玉璽側面的凹槽，拿發黑的指甲蓋輕輕往裡一別！
“咔吧——！！”
一聲極其清脆短促的脆裂聲響徹大廳！被皮埃爾吹得神乎其神、號稱能硬抗深海高壓的“漢代鎮海神玉”，竟然在陸淵的大拇指指甲蓋底下，像一塊受潮的劣質餅乾一樣，應聲崩碎了一大塊！焦黃髮臭的化學黏膠拉出幾道長長的白絲，外層薄如蟬翼的綠石皮剝落下來，露出了裡頭乳白色的實心塑膠樹脂注塑芯子！而在塑膠芯子的最底部，赫然用雷射防偽碼刻著一行細小的英文字母：義烏某工藝品廠製造！
全場上百位身家百億的歐洲巨頭當場石化，倒抽冷氣的聲音匯成了呼嘯的穿堂風，幾個剛才出價到一億歐元的北歐船王手裡的號牌啪嗒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皮埃爾教授兩顆眼珠子幾乎要爆出眼眶，兩腿劇烈打戰，嘴唇哆嗦著連半個音節都吐不出來，手裡的純金小木槌直接砸在自己的皮鞋面上。
陸淵像甩死耗子一樣把手裡斷成兩截的假塑膠塊扔在拍賣臺上，拿手背嫌棄地在皮埃爾雪白的絲綢領巾上蹭了蹭黑膠水：“真成，拿義烏批發的二十塊錢玩具，跑雅典來騙洋鬼子八千萬歐，你這買賣比老子當年當僱傭兵搶軍火還暴利啊。老頭，連大夏字都認不全就敢出來耍大刀，你當大夏幾千年的老祖宗全跟你們一樣腦子裡裝的是大豆油？！”
蘇清秋在臺下抿著嘴唇，眼底的笑意盛得快要溢位來。大廳側翼那扇原本緊鎖的防爆鐵門突然被重重撞開，一個穿著華夏特遣隊作戰服、滿臉被硝煙燻得漆黑的年輕軍官跌跌撞撞衝了進來，手裡高高舉著一臺發出刺耳紅光的戰術手持終端，扯著破鑼嗓子在死寂的拍賣廳裡炸響：“陸總帥！東海急電！大西洋那頭爬出來的根本不是什麼遠古海怪，而是黑日組織當年遺留的終極生化潛艇母巢，它發射了三十枚隱形髒彈，正全速撲向江海市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