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石的話音剛落，臺下便傳來了幾聲極力壓抑的冷哼。
三十四號工位的川渝漢子低著頭，從牙縫裡擠出半句話。
“又是失望，從第一輪開場說到現在，合著全國來這三百號人，就沒一個入得了您法眼的？”
“你多牛啊，前國宴顧問了不起啊。”
旁邊幾個相熟的攤主互相對視了一眼，嘴角都掛著不服氣的弧度，只是礙於全場的攝像機，沒人敢真的扯開嗓子罵出來。
黃石似乎對臺下的竊竊私語早有預料，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他兩隻手交疊在身前，話筒平穩地舉在頜下。
“我知道你們很多人在心裡罵我。”
“覺得我倚老賣老，覺得我小題大做，覺得我一個半隻腳踩進棺材裡的老古董，跑到商業真人秀上來給你們添堵。”
黃石緩緩移動腳步，走到評委席的欄杆邊緣，低頭看著下方一張張年輕或滄桑的臉。
“上一場，考的是你們對主材變質、摻假的敏感度，是對基本常識的篩選。”
“這一場，很多人以為只要老老實實把肉切好、把火控好、把五道菜端上來，就能順理成章拿到及格線以上的分數。”
“但我可以明確告訴你們，這一場，依然是對你們職業本能中的‘細節’，進行一次拔除式的清洗。”
黃石停頓了一下，關掉了話筒上的降噪按鍵，聲音更加清晰。
“我年輕的時候，在北方的一家大型機械製造廠做過食堂排程，那會兒我還沒進國宴班子。”
“廠裡有個七級車工，技術在全省都排得上號，車出來的軸承零件，拿千分尺去卡都挑不出半毫米的毛病。”
“全廠上下都覺得他遲早要評全國勞模，他也覺得自己天下第一，狂得走路都帶風。”
臺下的選手們面面相覷，完全搞不懂這老頭怎麼突然扯到幾十年前的機械廠去了。
彈幕裡更是噓聲一片。
【又開始了，又開始了！經典憶苦思甜環節！】
【能不能少講點大道理，直接打分不行嗎？真當自己在開員工大會呢？】
【大師嘛，不先裝一波怎麼體現自己高深莫測？我賭五毛錢，接下來肯定是這個車工因為一顆螺絲釘倒了大黴。】
黃石彷彿能聽到螢幕外的嘈雜，繼續不緊不慢地說著。
“那年夏天，廠裡承接了一批重點工程的高壓閥門零件，要求密封精度達到極值。”
“這個七級工帶著三個徒弟加班加點，切削、打磨、拋光，所有的工序做得無可挑剔，交工的時候，表面光潔得能當鏡子照。”
“所有人都給他鼓掌，廠領導甚至當場批了獎金。”
“然而，零件運到總裝車間進行第一次加壓測試，閥門當場爆裂，高壓氣流把旁邊的儀表盤打得粉碎，差點鬧出人命。”
“事後質量科把碎塊拿去化驗，材料沒問題，尺寸分毫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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