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趙愣了一下,把油紙包開啟,看見兩根金條,更愣了。
“這是啥?”
“這是——這是當年中統的人給我的活動經費。”陳明遠把話說出來之後,反而鎮定了。他坐到凳子上,兩隻手擱在膝蓋上,
“我叫陳明遠,河南洛陽人。1931年跟過國民黨的游擊隊,後來跟了中統豫西站,在西安潛伏了三年多。
上頭的聯絡人叫程耀先,195年在河南被解放軍抓了。程耀先給我的兩根金條,我藏了三年多沒敢花。今天我交出來,我交代,我全交代。”
屋裡安靜了幾秒鐘。劉同志把金條收好,從抽屜裡摸出紙和筆。
“陳明遠,你從頭說。洛陽的事、游擊隊的事、中統的事、在西安潛伏的事——一件一件說清楚。”
陳明遠點了點頭,把當年的事從頭講起。從綢緞莊被徵、父親被打死,講到投游擊隊、當文書;
從游擊隊被打散、回洛陽跟程耀先,講到被安插到西安、開雜貨鋪、等指令;
從程耀先被抓、自己斷了聯絡,講到這三年躲在東關、每天賣針頭線腦、夜裡睡不著覺。
“我這些年沒幹過壞事。”
他最後說,
“程耀先讓我潛伏,讓我等指令。我等了三年多,指令沒來,程耀先被抓了。我啥也沒幹——沒送過情報,沒發展過人,沒搞過破壞。
但我知道我這身份不對,我一直瞞著沒報。
張老三公審那天我去看了,回來睡不著,想了幾天——我不能再瞞了。
再瞞下去,我跟張老三一樣,早晚得被人挖出來。到時候就不是自己走來說的事了。”
劉同志記完了,把筆錄給他看了一遍。
“你看看,有沒有要補的。”
陳明遠接過筆錄,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指著其中一處說:
“這兒——我在游擊隊當文書那段,時間寫岔了。我是1931年秋上投的游擊隊,不是夏天。”
劉同志改了,讓他按了手印。老趙在旁邊倒了杯水遞給他:
“陳掌櫃——不,陳明遠,你今天主動來交代,這是好事。按政策,主動坦白從寬處理。金條交公,身份登記清楚,後面怎麼處理,等上面核實了再說。
你先回去,這幾天別出門,隨叫隨到。”
陳明遠站起來,鞠了個躬。
“謝謝趙主任,謝謝兩位同志。我在東關住了三年多,街坊們對我不錯。我——我對不起他們。”
老趙擺了擺手:
“回去等著。別胡思亂想。”
陳明遠出了街道辦,往雞市拐走。巷子還是那個巷子,頭頂上晾著褲褂,牆根底下長著青苔。他走到自家鋪子門口,看見隔壁賣豆腐的王婆正坐在門檻上擇菜,抬頭看見他,招呼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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