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火車站到奧運村的路上,各國代表團的運動員們坐在大巴車裡,透過車窗往外看。
車窗外面是柏林的大街——寬,平,乾淨。
路兩邊的行道樹修剪得整整齊齊,樹下面是人行道,人行道鋪的是淺灰色的地磚,磚縫裡沒有雜草。
街上的汽車不少,但很有秩序,該停的停,該走的走。
偶爾有一輛有軌電車從旁邊駛過,發出叮叮噹噹的鈴聲,車身上刷著“柏林公共交通公司”的字樣。
人行道上的行人穿得都很體面,沒有衣衫襤褸的人,沒有乞討的人,沒有在垃圾箱裡翻東西的人。
大巴車經過一個街心公園的時候,車上的運動員們都探著頭往外看。
公園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花壇裡開著紅紅黃黃的花,幾條小徑在草坪中間蜿蜒穿過。
有人在跑步,有人在遛狗,有老人坐在長椅上曬太陽,有小孩在沙坑裡玩。
一個瑞典運動員指著公園裡的一排長椅說了一句——“那椅子是新刷的漆。一點都沒掉。”旁邊的隊友說:“你怎麼知道是新刷的?”他說:“你看那顏色,一點灰都沒沾。”
大巴車經過一個居民區的時候,車上的中國代表團成員們看得更仔細了。
居民區是一排排的四層公寓樓,外牆刷著淺黃色的塗料,窗臺上擺著花盆,有的窗臺上還掛著晾曬的衣服。樓下面有一個小廣場,廣場上有一排水龍頭,幾個婦女在水龍頭下面洗菜。
廣場旁邊有一個小房子,門口掛著牌子,牌子上寫著“街道服務站”。
周領隊把臉貼在車窗上,看了一會兒,對旁邊的隨員說了一句——“你看那房子,像不像咱們那邊的居委會?”
隨員說:“像。但比咱們那邊的大。”
周領隊說:“大不大不重要。重要的是老百姓有事知道去哪兒找。”
奧運村在柏林西郊,佔地不小,二十棟公寓樓排成四排,樓與樓之間種著樹,樹下面擱著長椅。
公寓樓的外牆刷成淺灰色,窗戶很大,玻璃擦得亮堂堂的。村裡面有一條主幹道,路兩邊是食堂、醫院、郵局、商店、文化室。食堂的門口掛著木牌,上面寫著“今日選單”——早餐有黑麵包、黃油、果醬、牛奶、咖啡;
午餐有土豆湯、烤雞、蔬菜沙拉、水果;
晚餐有香腸、酸菜、麵包、啤酒。
一個阿根廷運動員站在食堂門口看了半天,回頭對領隊說了一句——“這選單比咱們那邊的強多了。”
領隊說:
“你少吃點。別吃壞了肚子。”
奧運村裡有來自三十多個國家的運動員,穿什麼衣服的都有——蘇聯的灰運動服,中國的藍中山裝,瑞典的白底藍邊,阿根廷的藍白條紋,法國的紅白藍,英國的深藍,日本的白色。
語言不通,但比劃比劃也能交流。
一個瑞典運動員在文化室裡跟一箇中國運動員下象棋,下了三盤輸了三盤,但他也不惱,拉著中國運動員又下了一盤。
一個蘇聯女運動員在食堂裡教一個朝鮮女運動員用俄語說“麵包”,朝鮮女運動員學了兩遍就學會了,蘇聯女運動員高興得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個德國志願者在郵局門口教一群阿根廷運動員用德語說“謝謝”,阿根廷人學得很快,學完了反過來教德國人說西班牙語的“謝謝”,德國人學了兩遍,發音不準,阿根廷人笑得前仰後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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