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盯著那行字,腦海裡忽然浮現出爺爺的臉,模糊的,像是隔著一層磨砂玻璃。她用力回想,但那張臉怎麼也清晰不了。
“你爺爺——”陸沉舟剛開口,地下室入口的鐵門突然傳來一聲巨響,像有什麼東西在用力撞擊。
林溪被嚇得哭起來,尖銳的哭聲在地下室裡迴盪,和撞擊聲攪在一起。奚若水一把抱起她,壓到懷裡捂住她的嘴。
撞擊聲停了。
但緊接著,外面傳來腳步聲——不是一個人的,而是至少四五個人的,沉重、整齊,像受過訓練的士兵在列隊前進。
陸沉舟把手電關掉,地下室裡瞬間陷入黑暗。只有攝像頭那個小紅點還在幽幽地閃。
“他們知道我們在這兒。”奚若水壓低聲音,背上林溪,把桌上的資料夾一股腦塞進隨身帶來的揹包裡。
腳步聲越來越近,已經到了樓梯口。
“往下走。”陸沉舟突然說。
“什麼?”
“你看地板。”他指著房間中央的水泥地面。奚若水蹲下來仔細看,地面上有一條細細的縫隙,幾乎和水泥紋路融為一體,要不是刻意去尋找根本注意不到。縫隙呈長方形,約摸兩米乘一米五。
她伸手敲了敲,下面是空的。
陸沉舟已經把匕首插進縫隙,用力一撬,水泥板被掀起來,下面露出一個黑漆漆的洞口,一股溼冷的風從裡面湧出來,帶著濃烈的土腥味。
“這也是阿婆準備的?”奚若水問。
“不知道。”陸沉舟把她往洞口推,“但沒得選了。”
奚若水咬咬牙,抱著林溪先下去。洞口下面是一個僅容一人匍匐前進的管道,管道壁溼滑,長滿青苔。她爬了大約五六米,管道突然變寬,變成了一個可以站直身體的空間。
她站起來,用手摸了摸四周——這裡似乎是一個廢棄的下水道,頭頂是拱形的磚砌結構,地面有淺淺的積水,冰涼刺骨。
陸沉舟也爬了出來,他把水泥板重新蓋上,只留一條極窄的縫隙透氣。上面傳來腳步聲,有人走進了地下室。
“沒人。”一個聲音說,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不可能,鎖被打開了。”另一個聲音,年輕一些,帶著一種機械般的冷漠。
“查監控。”
腳步聲在頭頂來回走動,偶爾響起翻箱倒櫃的聲音。奚若水屏住呼吸,一隻手按著林溪的後腦勺把她壓在懷裡,另一隻手握緊了眼鏡。
林溪很聽話,一聲不吭,但身體在微微發抖。
過了大約三分鐘,上面的腳步聲終於離開,鐵門關上,鎖芯發出一聲清脆的咔嗒聲,重新鎖住了。
奚若水這才長長鬆了口氣,靠著牆壁滑坐下來。揹包裡的資料夾硌著她的後背,她的名字還印在紙上,像一個烙印烙進她腦子裡。
“你說阿婆是實驗體。”陸沉舟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很輕,但每一個字都清晰,“那她為什麼還要繼續獻祭?她應該比誰都清楚那是什麼。”
“可能她沒辦法停手。”奚若水閉上眼睛,“或者說,她根本不想停手。”
她想起阿婆臨死前的眼神——不是恐懼,不是解脫,而是一種近乎虔誠的狂熱。她不是在反抗什麼,她是在迎接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