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蘭。布魯塞爾。
連綿的冷雨澆打著ASL總部大樓的玻璃幕牆。雨水順著鋼化玻璃往下蜿蜒，匯成一道道渾濁的水痕。
一樓大廳裡早就擠成了一鍋粥。
幾百號憤怒的散戶股東和媒體記者堵在閘機出口。皮鞋踩著溼漉漉的大理石地磚，發出“吧唧、吧唧”的黏膩聲響。
空氣裡混雜著廉價雨衣的塑膠味，還有溼透的羊毛大衣散發出的狗臊氣。
十幾個身強力壯的安保人員手挽著手。組成人牆。死死頂著外面拼命往前推搡的人群。
大螢幕滾動播報著股市資料。ASL的股價開盤直接熔斷。一根慘綠色的斷頭鍘刀，把所有人的發財夢劈得稀碎。
頂層董事會會議室。
厚重的隔音橡木門把外頭的喧鬧全擋了出去。屋裡靜得讓人發慌。
理查德陷在長桌盡頭的黑皮座椅裡。
那個曾經高高在、把定製西裝當盔甲的跨國總裁。現在活像一條被打斷脊樑的老狗。
他那一頭抹著昂貴髮蠟的金髮，全被抓成了亂糟糟的鳥窩。幾縷頭髮被冷汗黏在腦門，顯得特別滑稽。
深藍色的真絲領帶歪斜著。襯衫釦子崩開兩顆。露出鬆弛的脖頸皮肉。
他大口喘著粗氣。胃部一陣陣抽搐著泛酸水。雙手死死摳著實木扶手。指甲床慘白。
長桌兩側。坐著十二個臉色鐵青的董事。
平日裡跟他稱兄道弟的老約翰，此刻正把半截雪茄狠狠懟進水晶菸灰缸裡。
火星子濺出來，燒焦了一點桌布邊緣。散發出一股難聞的焦味。
“理查德。你他媽到底長沒長腦子？”老約翰一開口就是夾槍帶棒的髒話。
他伸手拍打著面前那份法院下達的判決影印件。“啪、啪”作響。
“三百一十五億歐元！還要對外開放我們的底層光源池！這等於是把咱們的肚皮剖開，把腸子掏出來分給外人！”
老約翰臉部肥肉狂抖。唾沫星子橫飛。
“昨晚美股開盤，咱們在納斯達克的存託憑證跌了百分之四十！董事會的電話全被打爆了！”
理查德嚥了一口泛苦的唾液。喉結艱難地滑動著。
“老約翰……咳，你聽我解釋。”他聲音嘶啞，帶著點祈求的意味。
“那是意外！是星辰重工不講武德！他們挖出了當年咱們針對德國廠子的私賬。這、這肯定是內部有鬼洩露的！”
他慌亂地環顧四周。試圖從其他董事臉上找到一絲同情。
“法克！你還在推卸責任！”坐在右側的禿頭副總裁猛地站起來。椅子往後滑，摩擦地毯發出刺耳的聲響。
他指著理查德的鼻子破口大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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