顫巍巍地伸出右手。手指哆嗦得根本捏不住筆桿。鋼筆在紙面劃出一道歪扭的黑線。
筆尖勾破了紙張纖維。墨水暈染開來。
他咬著後槽牙。在右下角簽下了自己那像蚯蚓一樣扭曲的名字。簽完最後一個字母，鋼筆從掌心滑落，掉在地毯裡。
“很好。”老約翰滿意地把檔案抽回來。看都沒再看他一眼。
“給他個紙箱。看著他收拾東西。五分鐘內，讓他消失在總部門口。”
安保隊長拽著理查德的後衣領。像拎一隻死狗一樣，把他從椅子裡拽起來。
推搡著走向旁邊的總裁辦公室。
屋裡一片狼藉。昨天砸碎的明代青花瓷殘渣還散落在地磚縫隙裡。
安保人員扔過來一個粗糙的瓦楞紙箱。紙板散發著一股難聞的發黴膠水味。
“快點。別磨蹭。”安保隊長冷著臉催促。順手把他胸口彆著的工牌扯了下來。拽斷了掛繩。
理查德眼眶通紅。屈辱的淚水在眼底打轉。
他僵硬地收拾著桌面的私人物品。一個老婆孩子的相框，一支用了十年的定製鋼筆，還有一個半滿的菸絲盒。
相框放進紙箱的時候，手一滑。玻璃面磕著紙板底，裂開一條細紋。正好橫穿過照片裡他那張曾經不可一世的笑臉。
他抱著那個破紙箱。被四個保安夾在中間。一路押向電梯。
電梯下行。超重感讓他的胃液再次翻騰。
轎廂門光潔如鏡。倒映著他現在這副落水狗般的尊容。領帶歪著，頭髮亂著，眼睛紅腫得像個核桃。
“叮”。一樓到了。
電梯門剛滑開一條縫。刺耳的喧鬧聲瞬間湧進轎廂。
“出來了！理查德出來了！”
不知道是哪個眼尖的記者喊了一嗓子。整個大廳瞬間炸開了鍋。
閃光燈像雷暴一樣瘋狂亮起。白花花的強光刺得理查德根本睜不開眼。只能本能地偏過頭，用手裡的紙箱擋住臉頰。
保安們在前面奮力推開人群。硬生生擠出一條道。
無數個帶著各家電視臺標識的麥克風，從四面八方戳過來。
一個硬塑膠話筒頭直接懟在理查德的下巴位置。磕破了一層油皮。生疼。
“理查德先生！請問三百億罰單會不會導致ASL破產清算？”
“您被迫辭職，是因為敗給了龍國那個叫楚衍的年輕人嗎！”
“半年前您在釋出會揚言，如果星辰重工能造出機器，您就把機床吃下去！請問您現在胃口還好嗎！”
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酸刻薄。字字帶血，專捅心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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