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日,兄長不獻金珠美玉,不做浮華辭賦,僅憑一枚兩熟麥種,便贏得滿堂敬重、父王盛讚。
詩文再美,終究風雅點綴;
良種濟世,方才是社稷千秋。
兩相比較,他一身才情,瞬間顯得輕薄浮華、無用虛浮。
曹植心底酸澀難平,終是按捺不住,起身出列,躬身朗聲道:“父親,兒臣亦有賀詩一首,為父王祝壽。”
話音落,他緩步上前,當庭誦詩。
詩章辭藻清麗、對仗工整、氣韻雅緻,依舊是建安風骨、少年絕筆,水準遠超尋常文人。
曹操聽畢,眼底果然浮出欣喜之色,點頭讚許:“子建詩文愈發精進,可喜可賀。”
可這份欣喜,只是長輩對幼子文采的尋常賞識。
比起方才得知北方可一歲兩熟、萬民可免饑饉的振奮,簡直雲泥之別,滿殿之人皆看得通透。
曹植自己更是心知肚明。
起身的意氣盡數消散,俊朗的面容一點點黯淡下去,眉眼覆上一層落寞悵然,默默退回席位,再無半分言語。
席間眾人看在眼裡,心中已然徹底明朗。
經此一宴,曹丕世子地位,穩如泰山。
一眾忠心老臣暗自欣慰、眼底釋然。
魏王半生征伐,如今曹魏根基穩固,世子仁厚有謀、世子妃賢能濟世,後繼有人,江山可安,百年基業再無憂慮。
唯獨尹、溫、盧等受挫世家,垂首沉默,眼底藏著不甘與陰翳。
今日一敗,他們暫時不敢妄動,可心底依舊暗藏算計,伺機反撲。
日暮西垂,壽宴漸近尾聲,賓客紛紛起身告退,有序離殿。
甄宓輕輕扯了扯曹丕的衣袖,柔聲叮囑:“子恆,你帶著叡兒先回府安頓,我稍後再歸。”
曹丕垂眸看向她,眼底溫柔,輕輕頷首:“好,切莫晚歸。”
他知曉她心思,不多追問,轉身帶著曹叡隨宗室人流先行離去。
甄宓抬步,快步追上正抱著焦尾琴、緩緩準備離宮的蔡文姬。
她輕聲喚住:“蔡大家,請留步。”
素衣女子聞聲駐足,緩緩回身。晚風拂動她素雅的裙裾,歷經風霜的眉眼沉靜淡然,不爭不喧,不染塵囂。
甄宓對著她,真心誠意,鄭重頷首:“方才殿上風波,多謝大家仗義執言,為我解圍。”
方才滿堂世家抱團施壓,以女子身份輕鄙於她,若非蔡大家公道直言戳破世俗偏見,今日流言蜚議必定纏身。
蔡文姬淡淡搖首,眸光澄澈通透:“世子妃不必道謝。方才之言,我並非為你一人而說,是為世間所有立身端正、心懷良善的女子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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