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她手握半分實證，能坐實儀夫人的罪過，她何須隱忍至今？
何須日復一日暗中磋磨？早在當年，她便會不顧一切，親手除了這心頭禍患，絕不留她性命。
司馬懿看著她語塞無言、偏執瘋狂的模樣，心底最後一絲舊情與溫存，也漸漸冷卻殆盡。
他無比厭煩地移開目光，滿心悵然。
……
儀夫人端坐窗前，素手纖纖，正慢條斯理地插著一瓶白梅。
花枝清瘦，白雪綴枝，襯得她容顏溫婉柔弱、眉眼恬靜無害，看上去溫順安分，全然不似暗中籌謀算計之人。
她指尖輕撫花枝，神色淡然，看似專注插花，心底卻時時刻刻牽掛著主院的動靜。
良久，她頭也未抬，輕聲開口，語氣平淡無波：“主院那邊，如今是什麼動靜？”
身側貼身侍女快步上前，眼底帶著幾分諂媚的喜色，壓低聲音回話：“夫人，鬧大了！主院張夫人此刻正在廳堂撒潑動怒，與主君爭執不休，府裡下人全都聽見了！”
侍女滿臉敬佩，由衷讚歎：“夫人真是料事如神！一切盡在您掌握之中。”
儀夫人唇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快得讓人無從捕捉。
她太瞭解張春華了。
剛烈、偏執、易怒，心底積怨多年，只需一點點引線，便能瞬間燎原。
“那安神香，繼續讓她點著。”
她指尖輕輕撥弄花瓣，聲音輕柔，卻字字藏毒：
“那香本就擾心躁火，日積月累，最是引人脾性暴躁、心緒癲狂。讓她繼續燃，讓她日日暴怒、夜夜難安。”
“她越是瘋癲、越是刻薄善妒，主君眼裡，便越厭煩她、越厭棄她。”
張春華親手一點點敗掉自己在司馬懿心中的情分，而她只需要靜靜等著，坐收漁利。
侍女聞言，卻面露憂色，遲疑著小聲道：“可是夫人……近來張夫人恨意越深，苛待越重。咱們偏院的嚼用、供給一日少過一日，衣食短缺，孩子還小，再這般下去，怕是撐不住。”
這話如同一根刺，狠狠扎進儀夫人心底。
連日隱忍、母子受磋磨、稚子染病痛，所有積壓的委屈與恨意瞬間翻湧上來。
她溫柔持花的手指驟然收緊——
咔的一聲。
鮮嫩的白色梅瓣，被她五指生生捏碎，細碎花汁染在指尖，零落殘瓣簌簌落滿案臺。
溫婉柔弱的麵皮之下，是壓抑許久的陰狠與不甘。
儀夫人眼底掠過一抹冷厲，沉聲道：“我忍得夠久了。”
“今日主君在主院與她對峙，若是連這點小事都勸不動，今日也必須給我一個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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