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立於高臺之上,大紅戎袍,武弁大冠,銀飾裲襠鎧襯得身形依舊雄健。
目光掃過底下列成方陣的兵馬,旌旗如林,沿著校場東西兩側排開。
青、黑兩色的旗幡迎風舒展,“魏”字大旗居中高聳,長旗獵獵,風聲簌簌。
各部曲按次序集結。
騎兵在前,騎手披輕甲,持長槊,弓矢懸在鞍側;步卒緊隨其後,持環首刀、長戟,甲片相撞,叮鈴連綿不絕。
後方是輜重車隊,一輛輛大車裹著油布,載糧草、藥囊、攻城軍械,還有專門調去南方的水師舟師所需的船具。
朱鑠、吳質等屬官各領其部,往來奔走,清點人數,核對名冊,低聲傳著軍令。
曹丕勒住馬韁,回頭朝世子府的方向遙遙望了一眼。
隔著薄霧,看不見廊下那個白衣身影,可方才甄宓泛紅的眼尾、曹叡認真繃著的小臉,清清楚楚落在心上。
他抬手,又下意識按了按心口處的香囊,才收回目光,縱馬馳向高臺之下。
“稟父親,各部兵馬,整裝已畢。”
曹操頷首,聲如洪鐘,傳遍整個校場:“江東背盟,棄信起兵,興兵犯我疆土。此番南下,不為窮兵黷武,只為守我淮北疆界!諸將士,慎戰,勿濫殺,破敵而止!”
萬千將士轟然應和,聲震晨霧:“諾!”
號令旗一揮,第一隊騎兵率先開動。馬蹄踏碎晨霧,滾滾塵土慢慢騰起,長長的隊伍順著鄴城城門向外延展。
曹丕戴上兜鍪,朱纓在風裡微微搖晃。他最後再看一眼城內的屋舍樓宇,調轉馬頭,跟著中軍的旗纛,匯入行軍洪流。
隊伍迤邐向南,官道之上,甲光連綿不絕,從晨光初啟,一直走向遠方。
世子府的廊下,甄宓扶著廊柱靜靜立著,曹叡站在她身側,小手攥緊她的衣袖。
母子二人遙遙望著城外官道上揚起的煙塵,聽著越來越遠的號角與馬蹄聲,久久沒有說話。
風捲起她的衣袂,心底那一點牽掛,跟著大軍,一道往滾滾長江去了。
……
諸葛亮看著江邊的船隻,心裡越發煩悶:“這曹操哪裡來的戰船?看著倒像比江東的還要牢固。”
“是的,孔明兄,這場戰不好打!”說話的是周瑜。
周瑜立在圖前,未披重甲,只一身素白裲襠軟鎧,甲片打磨得瑩亮,以熟皮襻扣在肩頭,並不沉厚。
青絲以素色綸巾束起,鬢邊垂著幾縷碎髮,面如冠玉,膚色是江風養出來的溫潤玉色,並非孱弱蒼白。
眉鋒修長如遠山含劍,斜斜入鬢,一雙眸子清湛沉靜,笑時帶著溫雅,斂笑時便藏著水波下的鋒芒。
下頜線條利落,頜下只留淺淺一層短髭,收拾得乾淨齊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