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宓望著他深邃的眼眸,眼底藏著無人知曉的前世過往與預知憂患,細細叮囑,將所有安排一一告知:
“你奔赴江左,便開啟第一隻香囊。裡面有一張紙條助你在亂世戰局中,不被亂象迷眼。”
“行軍途中若是遭遇困局、身陷兩難險境,心中迷茫無措,便開啟第二隻。裡面是我為你預判局勢的提點,可助你破局避險,避開敵人暗藏的算計陷阱。”
“若是沙場之上,生死難測,便拆開第三隻。”
希望不要用上,說到最後,她指尖輕輕撫過最後一隻香囊,指尖微顫,聲音輕了幾分,卻重若千鈞:
“至於最後這一隻,是我的保命底牌。裡面是絕世珍貴的療傷秘藥、應急良藥,專治刀兵創傷、毒刃內傷,危急關頭,可吊命護身,是能救你於生死一線的救命符。不到性命垂危的絕境,絕對不可輕易開啟。”
曹丕怔怔看著眼前滿眼憂色的女子,心口驟然被一股滾燙的酸澀填滿。
他伸手牢牢攥住她微涼的手腕,方才整裝待發的堅定軍心,在此刻盡數化作繾綣不捨。
亂世沙場,刀兵無情,前路吉凶難料,他征戰半生早已習以為常,卻從未有人,如甄宓這般,將他的生死安危,細細拆分、步步周全,妥帖護佑到這般地步。
殿外晨風穿堂而過,拂動二人衣袂,吹散一室暖意,平添幾分前路茫茫的寒涼。
曹丕抬手,輕輕撫上她蒼白細膩的臉頰,聲音低啞深沉:“宓兒。”
他頓了頓,帶著未說出口的忐忑與託付:
“此番渡江對戰江東,又有諸葛孔明在暗處伺機佈局,戰局兇險難測。”
“若是……若是我與父親此番出征,不幸兵敗、無法歸來。”
“你一定要好好活著。”
“護好自己,護好叡兒,穩住王府,保全自身,萬事以自己安穩為先,莫要為我們牽絆,好好活下去。”
一句囑託,道盡亂世別離的萬般無奈。
甄宓聞言,眼眶瞬間泛紅,水汽氤氳了澄澈的眼眸。
她猛地抬手按住他的唇,輕輕搖頭,嗓音帶著細碎的哽咽,卻無比堅定:
“我不要這些如果。”
“子恆,我等你。等你平定江左,等你平安歸來,歲歲年年,平安相守。”
天邊才撕開一層淡青,晨霧漫過鄴城的校場,帶著江上吹來的溼涼,混著鐵甲、革鞍與馬料粗重的氣息。
號角一聲接一聲次第響起,渾厚低沉,層層盪開,壓過府中早起的雞鳴。
曹丕已經辭別甄宓與曹叡,一身石青交領褶衣之外,黑光筒袖鎧穩穩披上身,細密鱗甲在朦朧晨光裡泛著沉冷的鐵色,甲沿鎏金雲紋若隱若現。
兜鍪尚未扣上,暫託在臂彎,硃紅的盔纓垂落,襯得他眉目肅然。
腰間獸面革帶勒得緊實,內側貼著衣料藏著四隻錦囊,隔著一層絹布,彷彿還能觸到甄宓方才親手繫上去時,指尖留下的暖意。
他翻身上馬,玄色戰馬打了個響鼻,蹄掌輕輕刨著校場夯實的黃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