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協安排的人極有分寸，沒有明目張膽地散播，只借著士族之間的雅集、茶會，三兩好友閒談之時，有意無意把話遞出去。
先是幾個世家的夫人在內闈閒談，慢慢傳到各家主君耳中，再順著朝堂交際的縫隙，悄悄蔓延開來。
話不說死，只似是而非。
“聽聞世子妃甄氏近來閉門靜養，極少露面，府裡頻頻收到南邊送來的珍藥錦緞。”
“甄氏智計過人，屢屢為世子出謀劃策，本就不是尋常婦人。接連受孕，這等旺盛的子嗣氣運，怕是不祥。”
“坊間有說法，女子擅謀，又頻誕子嗣，是禍胎之兆，恐壓曹氏根基。”
“魏王志在平定天下，若是世子被兒女情長牽絆，於大業不利啊。”
這些話裹著憂心曹氏的外皮，聽著像是士族們為國思慮，內裡卻藏著刻意編排的惡意。
沒有人敢直接造謠甄宓腹中孩兒來路不正，只拿“妖異、禍胎、妨大局”做文章，暗暗勾起人心底的忌憚。
世家本就忌憚家，她不是出身高門大族，卻深得曹操信任，特別是未來的世子也是她親生的，甄家現在是如日中天，怎麼不讓人如鯁在喉？
不少人早已暗自不滿，如今有了這樣的閒話，便樂於附和，流言像青苔一般，無聲地在鄴城上層圈子裡蔓延。
訊息，終究還是送到了曹操面前。
曹操放下手中的江防軍報，聽心腹暗衛低聲稟報近來士族之間的流言。
帳中燭火沉穩，他面上看不出喜怒，指尖緩緩叩著案面，一下，又一下。
“禍胎？不祥之兆？”曹操低聲重複這幾個字，聲音平淡，聽不出情緒，“是誰先傳出來的？”
“屬下追查多日，源頭十分散亂，是從好幾處士族府邸同時流出來的，抓不到牽頭之人。傳話的人都只是道聽途說，一口咬定是別處聽來的，找不到確鑿的主謀。”暗衛躬身回話，“只是這些流言，句句都扣在世子妃身孕之上，刻意挑動世家對她的忌憚。”
曹操眸光沉了幾分。
他心裡清楚甄宓的本事，也清楚這流言來得蹊蹺。
甄宓有孕一事，知者本就極少，偏偏訊息剛透出一點風聲，這樣的怪談緊跟著就起來了，絕非偶然。
若是尋常婦人，遇上這般流言，他或許會權衡利弊，命人稍加管束，避一避非議。
可甄宓不一樣，但世家的心思，不能全然不顧。鄴城士族盤根錯節，若是流言持續發酵，人心浮動，對內宅、對世子的聲望都是隱患。
“繼續查，細細去查。”曹操緩緩開口，“不必大張旗鼓搜捕，那樣反而坐實流言。盯住永安宮那邊，還有和宮中舊人往來密切的臣子，但凡有異動，立刻回報。”
暗衛心頭一動：“王上懷疑是永安宮那邊？”
“朕只是疑心。”曹操淡淡一笑，笑意裡帶著幾分冷峭，“劉協久居深宮，看著溫順無爭，心中未必沒有不甘。他手中沒有兵馬，要攪亂我曹家的局，最省事的法子，便是借流言、借江東，叫我們內部生隙。”
他頓了頓，又吩咐：“另外，傳話給看管世子府的人手，護得更緊些。流言傷不到胎氣，可若是有人藉著流言，暗中下手加害世子妃，絕不能放過。也不必去跟世子妃說這些閒話，免得她懷著身孕，徒增煩憂，擾動胎相。”
“至於那些跟著傳閒話的世家，不必直接治罪。尋個由頭，在朝會之上旁敲側擊，敲打一二。告訴他們，世子的子嗣，便是曹家血脈，休要妄加揣測，妄傳妖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