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暗衛領命退下。
劉協這一手,陰柔,隱蔽,不沾血,卻最是磨人。
一邊放流言在鄴城攪動士族人心,另一邊,想必另有一路訊息,已經悄悄往南岸周瑜的營寨送過去了。
曹操拿起案上的江防圖,目光落在長江南岸。
……
長江軍營的深夜,江風刺骨,卷著滔滔浪聲拍擊堤岸,吹得中軍帳簾不停翻卷搖晃。
燭火早已被親兵熄去,帳內只剩無邊沉黑,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曹丕和衣臥於榻上,不過片刻,便沉沉墜入夢魘。
夢境混沌昏暗,沒有江水,沒有軍營,只有鄴城世子府熟悉又死寂的內院。
四下寂靜無聲,庭院草木蕭瑟,冷風穿廊而過,捲起滿地落葉,透著徹骨的寒涼。
雕花軟榻之上,甄宓靜靜躺著。
往日那雙溫潤靈動的眼眸,此刻半睜半闔,黯淡無光。
她一身素白寢衣,髮絲散亂鋪在枕間,面色慘白如紙,不見半點血色,唇瓣乾裂蒼白,毫無生機。
腹間平坦空空,再無半分孕育孩兒的隆起弧度。
整個人奄奄一息,氣若游絲,連呼吸都微弱得幾乎不可察覺,彷彿下一秒便要徹底消散在這冷寂夜色裡。
死寂的寢殿中,終於響起她極輕、極啞,帶著無盡破碎與絕望的聲音,一字一頓,輕輕呢喃:
“我的孩子呢……”
短短五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瞬間刺穿整片夢境的昏暗。
立於榻前的曹丕渾身僵硬,心口驟然被無邊恐慌攥緊。
明明是夢境,他卻真實感受到天塌地陷般的慌亂,眼底翻湧著滔天的驚懼與猩紅的怒意。
那個曹丕死死盯著榻上奄奄一息的女子,喉間發緊,聲音沙啞顫抖,帶著失控的暴戾,厲聲質問:
“到底怎麼回事?!”
他看著她虛弱瀕死的模樣,看著憑空消失的孩兒,心底的恐慌無處宣洩,反倒生出一股極致的不耐與怨懟。
他步步逼近榻邊,眉頭死死蹙起,眼底滿是戾氣與冰冷的厭煩,語氣尖銳又苛責:
“你今日為什麼出去?”
“我千叮嚀萬囑咐,告訴你安分守己,好好待在院子裡,護好自己,護好孩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