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岸水寨，江霧連日不散。
周瑜立在望樓之上，手搭涼棚望向江北連綿營寨，江風掀起他肩頭披風，心底那股不安始終壓不下去。
黃蓋在一旁，背上杖傷還未痊癒，走起路來依舊微有滯澀。
“公瑾，信使已經帶回回話，曹操應允接納歸降，只是定下苛刻規矩，只許十船先行靠近。”
周瑜緩緩搖頭，目光沉凝：“曹操此人半生征戰，狡詐多謀，見過無數詐降誘敵的把戲。那封降書、這一場苦肉計，看著天衣無縫，可若是曹操心中存疑，早早佈下羅網，我們火船一衝過去，便是自投死路。”
“可是曹營細作傳回訊息，營中並未大肆調動兵馬，瞧著像是信了。”
“越是不動，越要當心。”周瑜指尖叩著木欄，“若是他假意裝作中計，誘我們近身，埋伏伏兵、火箭齊發，這一把火，燒的便是你我江東水師。傳令下去，全軍做好兩手準備，一旦靠近北岸察覺異樣，立刻鳴金，火船棄計撤回，不可硬闖。”
黃蓋神色一凜，拱手領命。
而鄴城這邊，世子府的偏廳，卻是另一番光景。
朱鑠一身便服，避開府中往來耳目，悄悄入內。
他是曹丕心腹，平日裡往來傳遞世子密信，打理許多旁人不知的安排。甄宓遣走所有侍女，只留紅玉守在門外。
甄宓一手輕輕護著微微隆起的小腹，端坐於席上，神色平靜，率先開口：“世子在司馬懿後院埋了後手？”
朱鑠垂首，語聲壓得很低：“世子妃慧眼。今日前來，便是奉世子密令，有些事，該讓您知曉，也好讓您多加防備，不必被內宅風波攪得心神不寧，傷了腹中孩兒。”
“是儀夫人？”甄宓抬眼。
朱鑠微微頷首，承認下來：“正是。儀夫人，本就是世子早年安插在府中的一枚棋子。並非為了爭寵，而是用來盯著府裡各處異動，探查那些暗中作祟、心懷不軌之人。
“先前張夫人驟然重病，又有人暗中對您下手，世子早料到後方會有人藉著後宅動手，特意留下她，幫著分辨暗流，揪出藏在暗處的細作。”
甄宓眸光微動，之前種種疑惑，一瞬間便串在了一處。
難怪儀夫人平日裡行事半藏半露，看似柔弱，卻總在張春華手下活下來，原來是有後援。
不曾想，竟是曹丕一早埋下的人。
“只是這步棋太過兇險。”甄宓輕聲道，“若是被幕後之人察覺儀夫人的身份，她性命難保。之前張春華夫人病重，張夫人疑心有人下毒，儀夫人也身在局中，稍有不慎，便會被當成靶子。”
“世子也清楚兇險。”朱鑠道，“故而儀夫人的身份，知道的人極少，連您都不知道。世子叮囑，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動用她，只讓她潛伏觀望，蒐集訊息。”
甄宓垂眸思索片刻，緩緩開口：“既然是世子的安排，我心中有數了。你回去傳信給子桓，叫他不必過分牽掛我這邊，我會護好自己與孩子。只是告訴他，永安宮那邊不可不防，還有這一場流言，也未必就這麼落幕。”
“屬下記下。”朱鑠頓了頓，又補充一句，“世子還交代，若是儀夫人傳遞來緊要訊息，優先送到您這裡，由您定奪如何處置。”
甄宓輕輕應了一聲。
待到朱鑠悄然離開，廳內重歸安靜。紅玉走進來，低聲問：“世子妃，沒想到儀夫人竟是世子埋下的人。往後我們，要待她不一樣嗎？”
甄宓望向窗外沉沉的雲天，指尖撫過小腹，淡淡道：“不必刻意。照舊如常，不露破綻。既然是子桓的棋子，那往後這盤內宅棋局，我們便多了一分借力。只是暗處的對手太多，誰都不能小覷。”
“還有這張春華的毒到底是誰下的？”甄宓還有一句話沒說出來，莫不是儀夫人下的？
這件事還得多盯著點，畢竟女人有了孩子，就有了弱點，為了自己的孩子她可以做出任何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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