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到黃蓋火攻、火船落空、連環乃是活釦，江東苦心籌劃的一局盡數落空，周瑜被迫收兵，曹軍大挫江東銳氣時，她長長撥出一口積在胸中的濁氣，一直緊繃的脊背稍稍鬆弛。
耳邊，那沉寂許久的系統聲音忽然響起：
【叮！恭喜宿主，獲得聲望值五百。】
甄宓垂眸，心裡瞭然。這一場江上對決，她先前提醒曹丕提防火攻、識破連環之計的話，到底派上了用場。
“夫人，世子這一仗打得漂亮。”朱鑠低聲道，“如今江東銳氣大損，營中不少人都說，多虧夫人先前那句提醒，世子才早早與丞相定下圈套，等著周瑜往裡面鑽。”
甄宓輕輕合上帛書，神色卻沒有太過歡喜。她微微搖頭：“周瑜不是輕易便能打倒的人。這一回受挫，他只會更加謹慎，接下來的較量，怕是更難。”
她心裡清楚，周瑜、諸葛亮、龐統皆是天下頂尖的謀士，一次失手，不會就此罷休。
而且劉協還在暗處蟄伏，那些依附漢室的世家，依舊伺機而動。
正思忖間，侍女進來稟報，說是卞夫人遣人送來滋補的湯藥與果品，還捎話來，讓她安心養胎，不必太過憂心前線戰事。
甄宓道謝，讓人收下東西，又提筆，打算寫一封家書送往江北大營。
她不寫什麼宏大的戰局，只叮囑曹丕保重身子，切莫急於冒進，也告訴他，府裡一切安穩，曹叡日日念著他，腹中孩兒也平安。
就在她落筆之時，也有另一道密信，悄悄往永安宮送去。
永安宮常年浸在一股清寂沉鬱之中，窗欞老舊，簾幕垂得低低，將外頭鄴城的喧囂盡數隔在外面。
劉協獨自坐在案前，燭火搖搖晃晃，映得他一張清瘦的臉忽明忽暗。
內侍躬身，將一卷密帛輕輕放在案上，低聲稟道：“陛下，江上傳來訊息，周瑜火攻之計落空，損兵折將，已經退回南岸水寨。”
劉協指尖微微一顫，緩緩拿起帛書，一目掃完，唇角那一點隱忍的期待，一點點沉了下去。
他原本盼著這一把大火能燒得曹軍元氣大傷，最好曹操、曹丕葬身江中，如此，鄴城這盤棋便會大亂，漢室方能尋得一線轉機。
如今，美夢碎了。
他將帛書揉在掌心，指節泛白，良久，才緩緩鬆開，碎帛落在案上。
“曹操、曹丕……”他低聲念著這兩個名字，聲音裡裹著寒意，“本以為周瑜這一計足以撼動曹氏，不料竟被他們提前看破。那個甄宓，當真如此厲害？”
站在一旁的心腹宦者垂首：“聽說江北大營之中，不少人都道，是甄宓早先提醒世子提防火攻，才有此番佈置。如今她在鄴城府中養胎，腹中還有曹家的骨肉，卞夫人對她多加護持，想要直接下手，難如登天。”
“直接下手不成，便不必直取。”劉協抬眼，眼底浮起一絲陰鷙，“甄宓如今懷有身孕，全城都盯著她這一胎。若是流言四起，說這孩兒來路不明，你猜，曹氏內部會不會先亂起來？曹丕再信她，心中也難免生出芥蒂。就算曹操不信，那些搖擺不定的世家，也會藉機興風作浪。”
宦者心頭一驚：“陛下，可是甄宓一直都在內宅，怎麼說孩子來路不明……”
“曹植很久沒有動靜了，美貌的嫂子和小叔子之間會發生什麼？”劉協淡淡一笑，伸手撥了撥燭芯，火苗猛地一跳，“尋幾個在外走動的遊士，編成話本子，散入市井酒肆，悄悄傳出去。”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又添一句：“另外，聯絡城中那些心懷漢室計程車族，讓他們靜待時機。一旦流言發酵，便順勢上書，一個懷著身孕的婦人，一旦捲入這般汙名之中，就算最後洗清，心神也必然大損，腹中孩子，未必能保得住。”
“奴才明白。”宦者躬身領命，小心翼翼收起密信，準備連夜遣人送出宮去。
劉協獨自留在殿中，望著跳動的燭火。他知道這只是一步閒棋，未必能一舉成事，可只要能給曹家添堵，攪亂曹氏後方，便是值得。
流言最先起於城西的酒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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