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植本就生性浪漫，文采風流，素來招人非議。這樁流言挑得極狠，專揀旁人最容易相信的地方下手。
正想著，門外傳來通報，說是卞夫人遣人來請她去往夫人院中。想來卞夫人也已經聽聞風聲。
甄宓抬手撫了撫小腹，眼底掠過一層冷意，面上依舊平靜：“備車，我去拜見卞夫人。另外，吩咐朱鑠，派人悄悄去追查散播流言之人，不必聲張，記下所有牽線的人。”
“是。”
她沒有慌亂落淚，也不曾急著四處辯白。她清楚，這種流言，越是急於自證，旁人越要當作心虛。
可若是放任不管，日積月累，這汙名便會牢牢纏上來，不但害她，還要拖累腹中孩兒，連曹植也要被拖入泥沼。
而遠在長江岸邊的大營，信使尚在路上，這一樁席捲鄴城的穢語，還沒有送到曹丕的案前。
卞夫人的院中燻著淡淡的沉香，案上擺著剛送來的鮮果，只是滿室香氣，也壓不住心底那一團沉甸甸的煩憂。
甄宓由侍女攙扶著踏入屋中，一眼便看見曹植也在。
他方才來向卞夫人請安，母子二人正說到滿城流傳的閒話，聽見腳步聲，曹植猛地抬首，神色侷促，下意識便站起身。
“母親。”甄宓斂衽行禮，姿態端穩，即便腹中沉重，禮數分毫不亂。
卞夫人看著她隆起的小腹，心頭一軟，連忙招手讓她就近在軟席坐下，又示意其餘伺候的僕婦盡數退至外間，屋內只餘下他們三人。
“宓兒，我喚你來，你大約已經知道緣由。”卞夫人眉頭緊鎖，聲音壓得很低，“那些腌臢流言，如今在鄴城傳得沸沸揚揚。我信你，可架不住外人嚼舌根。”
曹植垂立一旁，面頰漲得通紅，急切開口：“母親，我與嫂嫂清清白白，絕無半點逾矩之處！都是旁人憑空捏造！”
“我自然信你們。”卞夫人輕嘆一聲，目光在二人之間緩緩掃過，“只是旁人不信。子建，你素來喜愛文辭，又生性熱忱，常常往來府中探望我，落在有心人眼裡，便是最好的把柄。宓兒如今懷著身孕，是曹家的骨肉，哪裡經得起這般詆譭。”
甄宓安靜聽著，緩緩開口，語調從容：“母親，流言乃是刻意安排，並非尋常市井閒話。江東江上一戰受挫，幕後之人便想著從後方下手，挑動曹家骨肉不和。若是我與子建慌亂辯駁，四處喊冤，反倒順著他們的心意，叫閒話越傳越廣。”
卞夫人微微一怔：“你心中已然有了打算？”
“我已經託付朱鑠，暗中追查散播流言的線索，悄悄取證，不張揚，不打草驚蛇。”甄宓抬手輕輕撫住小腹，“在拿到確鑿證據之前，不宜大動干戈。另外，我也勸過子建，近來少赴文會，若無母親傳喚，儘量少來世子府，減少旁人可以借題發揮的機會。”
曹植聞言，重重頷首：“嫂嫂說得是，孩兒願意閉門讀書，不再隨意出遊，不給歹人可乘之機。”
卞夫人看著眼前二人坦蕩模樣，懸著的心稍稍放下，卻依舊難掩憂慮：“可若是一直這樣，流言壓不住，萬一丞相聽聞……”
“公公睿智，肯定不被閒話蠱惑。只是怕那些依附漢室的世家，藉著此事上書進言。”甄宓目光沉靜，“到那時，我們手中有證據，方能一舉揪出背後主使。”
卞夫人沉默許久，終於緩緩點頭：“好，便依你的法子。府裡這邊，有我壓住，不許下人胡亂傳話。若是有人敢在府內妄議，絕不輕饒。”
她看向曹植，叮囑道：“你切記，不可一時衝動去找那些造謠之人對峙。你的性子，最容易被激怒，一旦失了分寸，便是授人以柄。”
“孩兒記下了。”
又敘了片刻，甄宓怕久坐勞神，起身告辭。
曹植也跟著一同辭別，二人一前一後，刻意隔開一段距離走出庭院。
只是他們不知道，方才這一場會面，早已被人記下，密信連夜送出，向著丞相府與永安宮兩處而去。
甄宓從卞夫人院中辭別歸來，夕陽已經斜斜垂落，把庭院裡梧桐的影子拉得悠長。她腹中沉重，一路走得緩慢，回到自己的主院，立刻屏退了左右侍女，只讓人去喚朱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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