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世子府燈火斂盡，只剩迴廊幾盞孤燈明明滅滅。
朱鑠趁著夜色掩形，獨自入內覆命，手中捧著厚厚一卷查清的密證，神色肅然：“夫人，溯源徹查完畢。滿城汙衊您與子建公子的流言，根根溯源，皆是永安宮皇帝一手策劃。”
他俯身鋪開卷宗，一一細數證據：城西酒肆散播謠言的遊士，皆是由永安宮暗宦出錢收買。
暗中聯絡世家、攛掇眾人非議內宅的密信，筆跡、信物皆可對上漢室舊部。
所有眼線、傳話之人，盡數是劉協安插在鄴城的棋子。
“江東火攻戰敗，江東無力外侵，劉協便躲在暗處，企圖禍亂曹氏內宅。他知曉子建公子素來風流，又知您身懷六甲，特意捏造穢語，離間世子、公子，想要逼您心神受損、傷及胎氣，攪亂大後方，坐收漁利。”
連日來纏繞周身的汙名、夜夜驚悸的噩夢、滿城避不開的指點非議，從來都不是市井閒言，而是天子親手佈下的殺局。
身側侍女咬牙低聲道：“夫人，此人屢番暗害，陰毒至極，不如暗中下手……”
“糊塗。”甄宓輕聲打斷，眼底一片清冷通透，“我身懷曹家子嗣，子桓遠在前線，此時一動私刑，便是萬劫不復。劉協等的，就是我失了分寸，暗殺是下策，只會汙我清白、連累曹家。”
現在曹家大權在握，要的就是名正言順，暗殺斷斷不行，當然她不會放過劉協的，她從來不是以德報怨的性子。
她抬手撫平微微蹙起的眉峰，腹中安穩的胎動讓她心神愈發堅定：“此事牽扯漢室天子、曹氏骨肉，我一人決斷不夠。隨我去見母親。”
夜深人靜，甄宓一身素色便服，由侍女攙扶著，緩步走向卞夫人院落。
院中沉香嫋嫋，卞夫人尚未安歇，正對著一盞孤燈憂心難眠。
這些日子流言纏身，她一邊護住甄宓、護住曹植，一邊忌憚滿城世家議論，日夜懸心，唯恐內宅生亂、牽動前線軍心。
聽聞甄宓深夜求見，她立刻讓人速速請入。
見甄宓深夜前來，身形雖穩，眉眼間卻藏著連日疲憊，卞夫人連忙起身扶住她：“夜裡天涼，你身子沉重，怎還親自過來？可是身子不適？”
甄宓屈膝行禮，端穩身姿，不卑不亢：“母親放心，孩兒與腹中孩兒皆安好。今夜前來，是有一樁真相，不得不告知母親。”
朱鑠立於門外候命，甄宓將手中所有證物盡數呈上，攤開在燈前。
“母親，連日鄴城流言，並非偶然閒話，是皇帝劉協蓄意構陷。”
她緩緩將所有脈絡娓娓道來：劉協借江東兵敗之機，暗中出資收買遊士，散播她與曹植的私情謠言，甚至暗中勾結不滿曹氏的漢室世家，準備聯名上書，逼迫丞相徹查，徹底毀她名節、分裂曹家。
卞夫人指尖一顫，翻看著一張張人證記錄、銀錢賬冊、密信底稿，臉色一點點沉冷下來。
她素來溫和持家，不愛朝堂紛爭，卻萬萬想不到，那個隱身的皇帝劉協，竟陰毒至此，躲在深宮暗處，用最骯髒卑劣的手段，算計一個身懷六甲的婦人。
“竟是他……竟是他作祟！”卞夫人眼底滿是寒怒，“我只當是市井小人嚼舌，只當是世家無事生非，沒想到根源竟在永安宮！這漢室天子，心胸狹隘、陰毒無度！”
連日壓在心頭的巨石，此刻終於有了落點。所有不解、所有憋屈、所有憂心，盡數化作對劉協的厭棄與冷斥。
“他為什麼這麼做？”
“母親，他急了，因為江東一敗，曹魏收復的路再也無人能擋了。他不敢動刀兵、不敢對朝堂下手，便只能挑內宅軟處，用流言殺人，誅心不誅身。”
“他想讓我驚懼傷身、小產失子，想讓子建揹負汙名、鬱郁難安，想讓子桓分心亂神、前線動搖，想讓丞相心煩內耗、曹氏離心。”
“可他算錯了。”甄宓抬眸，眼底澄澈而堅定，“我不曾自亂陣腳，父親和母親都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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