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協眼中那點喜色瞬間斂去，沉默片刻，淡淡承認：“是朕。曹氏勢力滔天，江上一戰，周瑜受挫，漢室再無外力可借，只能從內部破局。”
“可這是陰毒的毒計！”曹節聲音微微顫抖，“嫂嫂清白無辜，還懷著孩子，您散播這般汙穢謠言，是要逼死她嗎？子建兄長品性純粹，也要被汙名拖累。一旦曹家內亂，血流禍起，到時候，曹家與漢室，只會兩敗俱傷！”
“朕別無選擇。”劉協目光冷硬，“曹氏挾持漢室，朕身為天子，總要為漢室謀求生機。犧牲一個婦人腹中孩兒，若是能傾覆曹氏，一切都值得。皇后，你本是漢後，當站在漢室這邊。”
“我是漢後，可我也是曹家之女！”曹節眼眶泛紅，“我不願看見骨肉相殘，不願看見用這種骯髒手段傷人。陛下，收手吧。嫂嫂那邊已經查到線索，證據都握在她手中，很快便會送到父親面前。”
劉協聞言，面色一變：“他們查到了？”
“陛下真當別人都是傻子嗎？”
殿內燭火搖晃，二人之間，彷彿隔了一道無法跨越的鴻溝。
劉協沉默許久，指尖攥緊，心中不甘翻湧。他苦心籌劃許久，本以為能不動刀兵攪動曹氏後方，不料甄宓如此沉穩，早早派人暗中取證。
曹節望著他，語氣懇切：“陛下，不要再繼續往下佈置了。若是父親震怒，永安宮再無半分餘地。”
劉協緩緩轉身，望向窗外沉沉夜色，低聲冷笑：“就算停下，甄宓手裡證據在手，曹操依舊會懷疑朕。事已至此，哪還有回頭路。”
曹節心口一涼。她知曉，勸不動他了。一邊是夫君的復國執念，一邊是孃家將面臨的衝擊。她陷入兩難，心中亂作一團。
密信經由隱秘渠道輾轉送入世子府時，甄宓正倚在廊下曬著午後的暖陽，一手輕輕搭在隆起的小腹上，聽侍女念朱鑠遞上來的追查進展。
信箋薄薄一張，字跡斂得極淡，沒有落款，可甄宓一眼便猜出是永安宮送來。她屏退左右，獨自展開，一字一句讀完。
紙上沒有慷慨陳詞，只有寥寥數語，寫盡曹節夾在中間的煎熬。
甄宓捏著素帛，靜靜佇立許久，心底漫開一層悵然。她懂曹節的難處。
生在曹氏，嫁為漢後，一根絲線兩頭牽，哪邊都割不斷。
曹節肯冒著風險送來訊息，已經是拼了極大的勇氣。
她喚侍女取來一方柔白絹紙，磨墨提筆。落筆很輕，沒有勸曹節背棄劉協，也沒有鼓動她站到曹家這邊，只寫一番溫軟寬慰的話。
“我已知曉娘娘難處，不必為此自苦。你身在夾縫，進退皆難，這份相告之情，宓記在心中。
“我手握證物，自有安排，不會輕易落入圈套，腹中孩兒亦安穩，娘娘不必為我憂心。
“陛下心中有志，你為他妻，不必強逼自己做出抉擇，更不必因暗中傳信而愧疚。
“若事有不測，保全自身為先。”
她反覆看過，確認沒有半分會連累曹節的字句，這才封入小巧的蠟丸，交給朱鑠，囑咐走最穩妥的那條暗線，務必平安送到曹節手中，不可留下半點痕跡。
朱鑠看著那封回信，低聲道：“夫人，您不借此勸皇后倒向我們？若是她願意多遞訊息，往後永安宮的動靜，我們便能盡數掌握。”
甄宓輕輕搖頭，目光落在遠方天際。
“她終究是曹家人！”
“若是逼得緊了，反倒容易讓她進退失據，一旦被劉協察覺，她性命堪憂。我只要她知曉，她的心意，我收到了，也不會叫她白白擔驚受怕。”
要知道歷史上的曹節就是徹底倒向了劉協，不就是因為她覺得劉協更可憐，但是她覺得良善的、受人欺負的劉協也不過是一個偽君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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