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尚在江北未歸，鄴城之中，所有輕重決斷，暫由曹丕主持。
劉協被軟禁在永安宮正殿，殿外層層甲士環守，昔日天子威儀蕩然無存。
曹丕一身玄色常服，立於殿中案前，案上攤滿起事密信、人犯供詞，鐵證如山。
劉協垂著肩，坐在御座之下，面色灰敗，再無半分之前孤注一擲的狠勁。
他抬眼看向曹丕，聲音乾澀：“事已敗露，朕無話可說。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曹丕目光冷冽，緩緩開口：“你身為漢室天子，不思安守本分，串聯亡命私兵，夜闖世子府意欲擄走內眷，又調動人手奪取城門，妄圖在鄴城掀起刀兵，連累滿城百姓。這一樁樁，皆是謀逆重罪。”
他抬手示意兩側衛士：“將劉協遷出永安宮，送往離宮別苑，嚴加禁錮，削減一應供給，隔絕內外訊息，永不得再與外臣私相往來。”
其實接下來就是慢慢毒死他，曹丕雖然不說明白，但是兩人心知肚明。
話音剛落，殿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曹節一身素色衣裙，臉色蒼白，快步闖了進來，攔在曹丕身前。
她幾日幽禁，身子本就虛弱，此刻氣息不穩，卻直直看向曹丕，聲音帶著懇求：“哥哥，不可！”
曹丕眉峰微蹙：“阿妹，你可知他做了什麼？他要擄走宓兒，要在鄴城掀起戰亂，若不是防備周密，你嫂嫂腹中孩兒，還有滿城百姓，都要遭難。”
“我知道他錯了，我知道他犯下大錯！”曹節眼眶泛紅，轉頭望向殿內頹坐的劉協，又轉回來，“可他終究是漢室天子，是我的夫君。萬萬不可斷了一切生機！他是大漢的天子，如此處置，天下人會非議曹家，說曹氏逼君！”
“他動手的時候，可曾想過天下非議？”曹丕語氣沉了下來，“他要的是我曹氏滿門的性命，是鄴城的大亂。當初他散播流言構陷宓兒，你便已經知曉他的心思，如今還要為他求情？”
“我不是要替他的罪責開脫！”曹節聲音發顫，“我只求你留一分體面。他敗局已定，翻不起風浪，何必趕盡殺絕？留他在永安宮，嚴加看管便足夠了。哥哥，你想一想，若是傳出去，父親苦心維持的局面，會生出多少流言？”
曹丕靜靜看著她，眼底沒有半分鬆動。他清楚曹節的為難，一邊是父兄宗族，一邊是夫君，她夾在中間煎熬至今。
可一想到昨夜甄宓抱著身孕，獨自守在府中，面對闖府的亡命之徒，想到自己百里奔襲、急火攻心嘔出的那一口血，心底的寒意便壓過了兄妹情分。
“體面，是留給懂得守分寸之人的。”曹丕緩緩道，“他屢次設計，步步緊逼，早已不要體面。今日我若心軟，他日他但凡尋到一絲機會，依舊會再起禍端。宓兒，我腹中孩兒，還有曹氏一族，賭不起。”
“哥哥！”曹節上前一步，伸手想去拉他衣袖，卻被曹丕側身避開。
“阿妹，我念你是我曹家女兒，不曾參與他的謀逆，方才才讓人把你從幽禁之中接出，妥善安置。”曹丕的聲音放輕，卻依舊決絕，“此事，我意已決。不必再勸。”
曹節的手僵在半空，望著他冰冷堅定的神色，心頭一沉。她知道，阻攔不成了。
她緩緩轉過身，看向殿中的劉協。劉協自始至終沒有開口，只是望著她，眼底藏著一絲悲涼。
曹節閉了閉眼，一行清淚順著臉頰滑落。
曹丕不再看她，沉聲吩咐衛士：“遵令，即刻啟程，押送劉協前往離宮，重兵看守，不許任何人私自探視傳信。”
甲士應聲上前，上前去請劉協起身。
曹節退到一旁，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著衣袖，再也沒有出聲阻攔。
殿外風聲掠過廊簷，曹節獨自立在原地，看著劉協被甲士簇擁著離開永安宮，一步步走向那座與世隔絕的離宮。
殿內眾人盡數退散，喧鬧散盡，只剩滿室沉冷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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