處理完事情，曹丕回到世子府，甄宓早就等在門口：“子恆，你回來了嗎？”
曹丕抱住她：“宓兒，結束了！他回不了。”
甄宓剛想說什麼，曹節就從車上跳下來：“哥哥，您吩咐朱鑠對陛下做什麼？”
她鬢髮微亂，宮裙的裙襬被階前青石蹭出褶皺，往日里沉靜溫和的眉眼此刻滿是惶急，一眼就看見了立在甄宓身側的曹丕。
“哥哥！”曹節聲音發顫，快步上前，伸手攔住他，“方才我聽見宮人傳話，你要賜牽機引給陛下？是不是真的？”
曹丕神色未松，方才翻湧的戾氣只淡了薄薄一層，望著自己這個妹妹，語氣平靜卻不容轉圜：“是。劉協起兵作亂，調私兵闖入世子府，要擄走宓兒，害我未出世的孩兒。他犯下的罪，無可饒恕。”
“可他是大漢天子，是我的夫君啊！”曹節眼眶一下子紅了，聲音微微哽咽，“我知道他糊塗，知道他鋌而走險做錯了事，可牽機引何其酷烈，死狀慘痛，你怎能用這樣的法子待他？哥哥，求你，換一條路，哪怕將他軟禁終身，囚在永安宮，永不得出宮，也好過這般！”
甄宓扶著小腹，靜靜站在一旁，沒有插話。她看著曹節，心中百味雜陳。
史書裡那個摔碎玉璽、拼死護著劉協的皇后，她終究放不下劉協。
曹丕垂眸看向曹節，眼底藏著一絲惋惜，卻沒有退讓：“阿妹，兵變之時，他可曾想過留餘地？倘若今日他得手，宓兒和腹中孩兒落到他手裡，你覺得，他會對他們手下留情嗎？”
一句話，堵得曹節渾身一僵，嘴唇翕動，卻說不出辯駁的話。
她清楚劉協的心思，一旦挾持甄宓成功，便會以此要挾曹丕，到時候生死禍福，全憑劉協一念之間。
可多年夫妻情分，她實在不忍心看著劉協受那樣的苦楚。
“我知道他有錯……”曹節的淚水落了下來，攥住曹丕的衣袖，苦苦哀求，“我不求他再掌大權，只求他能落個體面的死法。算我求你，哥哥，放過他這最後一點體面。”
曹丕輕輕拂開她的手，語氣沉下來：“體面是留給心存善念之人的。他舉刀相向的時候，就已經捨棄體面了。”
曹節望著他冰冷堅決的模樣，知道勸說無望，身子一晃，後退半步，目光轉向甄宓，像是抓住最後一絲希望：“嫂嫂，你幫我說一句好不好？你懷著孩子，你心腸軟，你勸勸他……”
甄宓輕輕嘆了口氣，緩緩開口：“阿妹，我明白你的難處。只是那日府外刀兵將至之時，我也曾離鬼門關一步之遙。子恆的怒火，不是憑空來的。”
這話溫和，卻也是拒絕。
曹節看著眼前兩人，終於明白，誰都攔不住了。她肩頭微微發抖，淚水不斷滾落，殿內一時只剩下她壓抑的啜泣聲。
……
朱鑠領了令，袖中藏著盛藥的小玉瓶，腳步沉穩，穿過層層宮廊。沿途侍衛見他持世子令，都垂首讓路，無人敢攔。
永安宮早已被甲士層層圍住，往日里還能見到的內侍、宮人，大半都被遣散，只剩寥寥幾個，縮在偏房，大氣不敢出。
殿門半敞，冷風捲著落葉掃進門檻，四下冷清得嚇人。
劉協沒有被縛，只是身邊再無半個可以調遣的人。
他憑靠著窗欞，一身玄色帝袍不復往日齊整，衣上沾了塵土，聽見腳步聲，緩緩轉過頭來。
看見朱鑠，他先是一怔，隨即眼底浮起一抹慘淡的笑，彷彿早料到了這一日。
“是曹丕派你來的？”劉協聲音沙啞，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窗沿，“我輸了，是不是。”
朱鑠步入殿中，立在離他數步之外，不卑不亢，將那隻瑩白小玉瓶取了出來，託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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