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筆尖劃紙的聲音密了一截。小陳寫得最快，筆記本翻到第二頁了。小劉在角落裡把“IC三個字母描了兩遍，旁邊畫了個問號又劃掉了。
周文斌沒寫，他盯著白板上那個拇指甲蓋大小的方塊看了三秒，開口了。“裝置是進口的還是國產的？基層能不能做？”
“現在國產的有了，價格在往下走。植入操作不復雜，縣級醫院的心內科具備條件就能做。”賀知舟把馬克筆擱在白板槽裡，手指蹭了一下指尖的墨跡。“真正的門檻不在操作上，在腦子裡。大多數醫生看到常規檢查全正常，第一反應是‘排除心源性’，然後往神經科推，往精神科推，推一圈推回來，病人還在暈。”
他轉過身面對桌上那幾張臉，聲音不高，語速跟平時值班下醫囑一樣。
“常規心電圖只能捕捉做檢查那幾秒的狀態。他暈厥的時候你不在旁邊，心電圖也不在。所以你要做的事情很簡單——讓心電圖二十四小時跟著他。”
會議室安靜了三秒。
小楊第一個低下頭翻筆記本，筆尖落下去的時候在紙面上戳了一個點，力氣大了點，墨洇開一小圈。小陳跟著翻，小劉在角落裡把筆記本往膝蓋上挪了挪，寫字的姿勢換了個角度。周文斌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寫了一行字，字跡工整。
陳磊的筆停了，他把剛才記的內容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嘴巴動了一下沒出聲。
王濤在旁邊低聲嘀咕了一句：“這病例下次值班碰到我肯定想不到。”
“所以今天講了。”賀知舟把白板上的病歷摘要從磁條上取下來，折了一折擱在桌角，手指去夠保溫杯。“回去查IC適應證和植入流程，下週討論的時候我要聽到完整的評估思路。”
他擰開杯蓋喝了一口，枸杞水溫了，剛好。
蘇半夏在角落的椅子上把列印件合上，筆夾在紙頁之間，沒有發言。她的目光從白板上那個三年的數字移開，落在賀知舟拿保溫杯的手上停了一拍，又移到桌邊那幾個低頭記筆記的年輕面孔上。
進修生們陸續站起來，椅子腿在地磚上蹭著響。小楊跟小陳擠在門口翻筆記對答案，小劉把筆記本塞進白大褂口袋往走廊走了。周文斌最後一個出去，路過白板的時候腳步慢了一拍，目光掃了一眼白板上那個拇指甲蓋大小的方塊。
王濤拎著豆漿杯出門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賀知舟。“賀哥，明天幾點的車？”
“高鐵下午兩點的。”
“路上吃什麼我幫你帶。”
“不用。”
王濤聳了下肩走了。
會議室裡剩三個人。陳磊還坐在位置上，筆記本合上了，筆擱在封面上。蘇半夏從角落的椅子上站起來，列印件夾在腋下，走到長桌旁邊。
她看著賀知舟把保溫杯蓋擰上，白板上的藍色字跡還留著，馬克筆躺在白板槽裡。
“你不在的時候，病例討論誰帶？”
賀知舟拿保溫杯的手頓了一下，偏頭看了一眼長桌左邊。
陳磊正背對著他們站在白板前面，右手攥著那支藍色馬克筆，左手拿著板擦，擦到一半的白板上還剩著“三年”兩個字沒擦。
賀知舟抬了一下下巴，朝陳磊的方向點了一下。
“他。”
陳磊的手停了。板擦壓在白板面上沒動，藍色馬克筆夾在另一隻手的食指和中指之間，筆帽松著，墨跡蹭了一點在指腹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