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急診室摸魚,全院跪求出手》第511章 馬志強的回信(1)

作者:夕陽記憶·11天前

方曉雯把那份年度報告的終稿發出去的第三天,一個牛皮紙信封擱在了急診科分診臺上。

信封厚實,鼓鼓的,四角被撐得繃直,封口用透明膠帶纏了兩道,膠帶邊緣貼得歪歪扭扭的,像是怕裡面的東西掉出來又纏了一遍。信封正面用黑色簽字筆寫著收件人,字大,筆畫重,每一劃都往紙裡壓了一層:“江城一院急診科賀知舟收”。

沒有落款人的單位,沒有紅頭,沒有公函格式。左下角縮著一行小字,小到要湊近才看得清:“安慶 馬志強”。

晚班的年輕護士把信封遞過來的時候,賀知舟正靠在值班室的行軍床上翻手機。

“賀醫生,今天下午送來的,快遞櫃放不下,前臺簽收的。”

他接過來掂了一下,沉。信封底部有一塊硬硬的,像是夾了什麼厚的東西在裡面。拇指沿著膠帶邊緣撕了一道口子,牛皮紙的纖維被扯出毛邊,裡面露出兩樣東西。

一封信,對摺了一次,A4紙,手寫的。

一沓紙,用回形針彆著,左上角對齊,邊沿整整齊齊的,跟用尺子量過一樣。他先數了一下,三十七頁。

信拿出來展開,紙面上的字密,行距窄,簽字筆的墨跡有深有淺,有幾行寫到末尾墨不夠了,筆畫虛了一截又重新描過,描的痕跡壓在原來的字上面,看得出來是一口氣寫完沒有重抄。

“賀主任,你好。”

開頭四個字佔了大半行,字號比後面的正文大了一圈,像是提筆的時候猶豫了一下該怎麼稱呼,最後選了最正式的那個。

“你上次來安慶走的時候跟我說,白板上的東西整理一下寄給你看看。我回去以後就開始弄了,本來想一個星期搞完,結果弄了一個多月。不是我寫得慢,是翻出來的東西太多了,越理越多,不知道該放哪些不該放哪些。”

賀知舟的拇指在紙面上壓著,往下挪了一行。

“最後我全放進去了。三十七頁,不是我一個人寫的。”

他的手指停了。

“裡面有我走了的四個同事的想法。老李走之前跟我喝酒,說急診科最大的問題不是缺裝置,是缺一個讓大家覺得‘今天的活沒白乾’的東西。他走了三年了,這句話我一直記著,寫在第十二頁。小周辭職的時候哭了一場,說不是不想幹,是看不到頭。她的原話我記不全了,大意寫在第十八頁。還有老趙和小范,一個調走一個退休,他們的話零零碎碎的,我攢了好幾年,能記住的都寫上了。”

值班室的老燈管嗡著,光線落在紙面上,簽字筆的墨跡在發黃的燈光底下泛著一層薄薄的光。

“還有我教過的三十多個規培生的建議。有些是他們輪轉的時候跟我說的,有些是走了以後發微信說的。說得最多的一條是‘帶教老師自己都不信的流程,學生怎麼信’。這句話扎人,但我沒刪,寫在第二十三頁。”

賀知舟的後背靠著行軍床的鐵架,鐵管涼,他沒換姿勢。

“還有病人投訴裡提到的我們做不到的事。這個最難整理。投訴信我存了一抽屜,有罵人的,有講道理的,有寫了三頁紙的,也有隻寫了一行‘你們能不能快一點’的。我把那些投訴裡面有用的挑出來了,去掉了罵人的部分,把他們說的‘做不到’一條一條列了。列完我自己看了一遍,心裡不好受。不是因為被罵,是因為他們說的很多事情確實做不到,而且我知道為什麼做不到。”

他往下翻了半頁。

“二十年攢下來的,不值錢,但都是真的。”

這行字寫在紙面靠下的位置,上下各空了一行,像是寫到這兒的時候停了一會兒,想了想,才接著往下寫。

“你上次在電話裡叫我馬老師。我不敢當這個稱呼。我就是一個縣醫院的急診科主任,幹了二十年,沒發過論文,沒拿過獎,職稱評了兩回都沒過,後來也不評了。白板是我刷的,資料是我填的,但那面白板在走廊上掛了三年,除了我自己看,沒人看。”

賀知舟的呼吸淺了半拍。

“你來了以後不一樣了。不是你教了我什麼新東西,你教的那些我大部分都知道。是你讓我知道,我那面白板不是掛給自己看的,是有人會看的,是有用的。”

信紙翻到最後一頁,字跡比前面鬆了一點,筆畫的力道輕了,像是寫了很久手腕有點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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